聽聞她心悅我的竹馬_第2章 那硯台通體烏潤
那硯臺通體烏潤,邊角隱隱泛著水光。
一看便知,不是尋常物件。
我抬眼時,那幾行猩紅小字果然又浮了出來。
“女主為了尋這方硯臺,不知費了多少心思。”
“她不僅賠上了自己所有體己,還偷偷去繡坊接活,險些因此出了大事。”
我看得額角發疼。
眾人還在誇。
“柳姑娘當真有心。”
“這方硯臺可不是什麼尋常物件,尋常人想尋都未必尋得到。”
“裴公子素來愛硯,這禮倒是送得極妥帖。”
柳扶煙低著頭,像是羞怯得不敢抬眼。
可那一點壓不住的期待,到底還是從眼底露了出來。
恰在這時,裴硯之從外頭進來。
花廳裡立時靜了下來。
他目光落在那方端硯上,只停了一瞬,眉頭便微微蹙起。
旁邊立時有人笑著起鬨。
“裴公子,這是柳姑娘特地替你備的生辰禮。”
柳扶煙輕聲開口。
“不過一點薄禮,裴公子若不嫌棄——”
“柳姑娘,這禮我不能收。”
她話還未說完,裴硯之便淡淡截斷。
滿廳驟然一靜。
柳扶煙怔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拒絕得這樣快。
“裴公子......”
裴硯之垂眸看著那方端硯,語氣聽不出喜怒。
“此物價值不菲。”
“柳姑娘一個未出閣的閨中女子,送我這樣一份重禮,甚是不妥。”
柳扶煙眼圈一下便紅了,卻還強撐著一點體面,不肯讓眼淚落下來。
而那些猩紅小字,也在這一刻亂作一團。
“女主都做到這個地步了,男主竟還這樣無情!”
“謝明昭站在一旁看著,只怕心裡正得意得很。”
我看著那些字,幾乎要嗤笑出聲。
果然。
這世上,再荒唐的事,也從來不缺人捧場。
4
四月初八,京中女眷去慈恩寺上香。
我陪母親一道去,裴夫人也在。
山中春雨初歇,石階溼滑,眾人祈福畢,臨近午後才各自下山。
誰也沒想到,剛出寺門就出事了。
柳扶煙乘的那輛小車,不知怎的忽然驚了馬。
車伕一時勒不住韁繩,車身猛地一歪,直直朝山道旁的斜坡衝去。
一時間,四下驚呼。
我才抬眼,便見前頭一匹黑馬疾馳而出。
裴硯之翻身??馬,拽住韁繩,生生將那匹驚馬逼停在坡前。
風掀起半幅車簾。
柳扶煙跌在車內,鬢髮微亂,臉色慘白。
裴硯之只皺了皺眉,旋即退開半步,讓寺中趕來的婆子上前扶人。
可柳扶煙下車時,大約是腿軟,竟踉蹌了一下,下意識攥住了他的袖口。
“裴公子......”
那聲音又輕又顫,彷彿受了天大的驚嚇。
裴夫人不好不管,只得命人先將她扶去寺中女眷歇息的院子,又請醫婆過去瞧瞧。
這一切,原不過是情急之下的搭手,與長輩在場時應有的照拂。
可我一抬眼,那幾行猩紅小字又浮了出來。
“果然,男主從前那些冷言冷語,都是做出來給旁人看的。”
“這不女主一齣事,男主立刻衝了出去。”
“裴夫人又是照拂,又是請醫婆,這般看重,哪還像是待尋常外人。”
明明是眾目睽睽之下的一場意外。
明明裴硯之做的,也不過是出手攔了馬,再退開讓旁人救她。
可一落到這些字裡,竟寫得像他二人已私定終身。
5
柳扶煙在寺中歇了半日。
傍晚臨下山前,她特意換了身乾淨衣裙,親自來向裴硯之道謝。
裴夫人與我母親正在偏殿說話,我坐在廊下喝茶,恰好看了個正著。
她雙手捧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袍。
那外袍是裴硯之情急之下從隨從手裡取來,暫且披在她肩上的。
瞧她這般鄭重,想來是誤以為那是裴硯之的衣物。
“多謝裴公子相救。”
她低著頭,聲音輕得像一縷風。
“這外袍我已命人燻洗妥當,只是袖角有一道細裂。我想著......若公子不嫌棄,我可親手替你縫補。”
裴硯之神色很淡。
“不必。”
柳扶煙像是沒聽見,又從袖中取出一個香囊。
“這是我親手繡的安神香囊,裡頭放了些安神寧心的香料。”
“若公子不嫌棄,便權當扶煙一點答謝之意。”
我慢慢放下茶盞。
我朝男女之防雖不嚴苛,可香囊這等貼身之物,終究越了分寸。
裴硯之果然沒接。
“今日救你,不過是情急之下順手為之。”
“你若因此送我這些貼身之物,反倒不合規矩。”
柳扶煙的臉一下白了。
她咬了咬唇,仍勉強笑道: “是我思慮不周,失禮了。”
裴夫人坐在上首,聽到這裡,終於也開了口。
“柳姑娘有心,只是裴家規矩如此。”
“你既是清白人家的女兒,有些分寸,總該自己先記著。”
這話已說得不輕。
柳扶煙眼裡的淚終究沒落下來,只低頭應了一聲,指尖卻攥得發白。
而幾乎就在同時,我眼前那幾行猩紅小字又浮了出來。
“女主不過送個香囊聊表謝意,男主竟也不肯收。”
“嘴上口口聲聲說規矩,先前她一齣事,不還是親自出手救了她?”
“裴夫人先前還命人照拂,又請醫婆過去瞧她,如今怎麼忽然就翻了臉?”
“多半又是謝明昭在背後說了什麼。”
6
我原以為,經過慈恩寺那一遭,柳扶煙總該知道收斂。
沒想到,不過兩日,閒話便又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