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她心悅我的竹馬_第6章 後來我才知道

後來我才知道,她這一場考得極差。

策論中所引舊典皆有謬誤,連她素日最擅長的簪花小楷,也寫得失了章法。

更荒唐的是,她在文章裡,竟無意識地寫下了許多個“裴硯之”。

這事原本不該傳開。

可不知怎的,還是叫人知道了。

一時之間,女學裡那些原本還肯替她留幾分體面的人,也都沉默了。

柳大人本就病著。

聽聞此事後,當夜又犯了舊疾。

這一回,竟連除夕都沒撐過去。

我隨母親去弔唁那日,柳家門前一片素白。

風捲著紙錢灰撲在石階上,連天色都陰沉得厲害。

靈堂裡瀰漫著香燭與藥氣混在一處的味道。

柳扶煙跪在最前頭,瘦得幾乎脫了形。 她身上那件素麻孝衣空空蕩蕩地掛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從她身邊經過,她一直沒有抬頭。

直到我上完香,才聽見身後傳來她壓得極低的一句。

“我如今這般模樣,你滿意了?”

那聲音裡帶著恨意。

我回過頭。

“若不是你處處壓我一頭,硯之怎麼會連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若不是你,我父親也不會——”

到了如今,她竟還是覺得,是我奪了她該有的一切。

“柳姑娘。”

我淡淡打斷她。

“你父親不是因我而死。”

“他是被你一次次鬧出來的風波拖垮的。”

“你如今這般,不是因為我,皆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說完,我沒有再看她,轉身走出靈堂。

16

再見柳扶煙,是一年後。

那時我已入了戶部,領了司賬女官的差事。

那日是崔家老夫人壽宴,我隨母親過去坐了坐。

剛進花廳,便見角落裡站著一個極瘦的姑娘。

是柳扶煙。

她比從前安靜了許多。

衣飾仍舊素淨,只是從前那種總要在人前擺出幾分委屈的神情,終於不見了。

裴硯之也來了,他如今金榜題名,正是最風光得意的時候。

柳扶煙遠遠看見他,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過了許久,才緩緩走過去,低聲道:

“從前,是我不知分寸,妄自惦念裴大人。”

“自今日起,再不敢有半分妄念。”

我隔著人群望過去,正看見她手指攥得極緊。

顯然,連她自己都還在等。

等裴硯之會不會因此動容,會不會像戲文裡寫的那樣,在她轉身時終究開口留她。

可裴硯之只是微微頷首。

“如此最好。”

柳扶煙臉上的血色,一下便褪盡了。

她終究什麼也沒再說,只低下頭,轉身走了。

待宴散得差不多時,裴硯之才走到我身邊。

他如今比從前更沉穩,也更少笑。

可看向我時,目光裡卻仍帶著年少時那點熟稔而安靜的意味。

“明昭。”

他喚我,聲音低而平穩。 我抬眸看他。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舊木書籤,輕輕放到我掌心。

幼時我順手夾進他兵書裡的那一枚。

我指尖微微一頓。

“從前我便知道,你於我是不同的。”

“只是直到裴家出事這一回,我才真正明白,這份不同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望著我,語氣鄭重得近乎莊重。

“明昭,我心悅你。”

我低頭看著掌心那枚舊書籤,忽然便笑了。

於是我抬眼看他。

“可是,我還有自己想做的事,沒有做完。”

裴硯之看著我,幾乎沒有猶豫。

“那我等你。”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我望著他,許久,終於將那枚木書籤握進掌心。

17

柳扶煙離開京城了。

聽說是隨族中一位遠親南下,自此再未回來。

她走後,京中關於她的閒話也漸漸淡了。

再後來,便連提起她名字的人都少了。

而那些離奇的猩紅小字,也自那之後,再沒出現過。

久而久之,我幾乎都快要忘了它們。

直到我與裴硯之成親那日。

滿堂賓客,紅燭高燒。

喜秤挑起蓋頭的那一瞬,我抬眼看見裴硯之。

他一身喜服,眉眼被燭火映得格外清晰。

那雙眼裡沒有旁人,只有我。

也就是在這一刻,我眼前忽然又浮起幾行久違的猩紅小字。

“女主遠走千里,過得這樣苦,憑什麼男主還能風風光光洞房花燭?”

“夫君薄情,婆母刁難,連孩子都折了。”

“結果到頭來,得償所願的還是謝明昭。”

“這是什麼爛結局。”

“不想看了。”

柳扶煙過得如何,與我何干?

她的路是她自己選的。

我的路,也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於是我抬手攥住裴硯之的衣襟,將那些猩紅小字盡數拋在腦後。

今夜是我的洞房花燭夜。

誰也別想來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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