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她心悅我的竹馬_第1章 京中人人皆知
京中人人皆知,柳家三姑娘柳扶煙,傾慕我的竹馬裴硯之。
但凡我與裴硯之稍稍親近些。
哪怕只是多說兩句話,或是同乘一車,並肩赴宴。
她瞧見了,便總是眼尾泛紅,面色微白,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時日一久,滿京貴女竟都開始替她打抱不平。
她們攔下我,勸我識趣,勸我避嫌,勸我離裴硯之遠一些。
“你二人既無婚約,卻往來如此親近,終歸有失分寸。”
“來日無論誰嫁與裴公子,心中只怕都難免生出芥蒂。”
“便是將來娶你的郎君,聽了這些閒話,想來也不會毫無介懷。”
“況且你明知柳姑娘一片痴心,卻還偏與裴公子處處同行,叫她如何自處?”
“同是女兒家,何苦這般咄咄逼人?”
她們言辭懇切,句句都像是在替她討一個公道。
彷彿裴硯之不喜柳扶煙,倒成了我的過錯。
1
春日宴散後,我在廊下同裴硯之說話。
前些日子我染了風寒,斷斷續續咳了七八日。
他手裡攏著一隻鎏金暖爐,微微蹙眉。
“夜裡少看些書。” “藥也不許再偷偷倒了。”
我嫌他聒噪,抬手便要將那暖爐推回去。
他卻先我一步,將暖爐塞進我懷裡,語氣淡淡。
“拿著。”
“你若再病一場,我母親又該怪我沒看好你了。”
他說得極自然。
這些年,兩家素來親厚,我與他之間,也一向如此。
偏這一幕,落進了幾位貴女眼裡。
等出了園子,她們便在月門外將我攔下。
為首的是崔家二姑娘,唇邊含笑,語氣卻不甚客氣。
“謝姑娘,你與裴公子並無婚約,來往這樣親近,終歸失了分寸。”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況且你明知柳姑娘一片痴心,卻還偏與裴公子處處同行,叫她如何自處?”
“柳姑娘性子柔,臉皮又薄,哪裡經得住你這樣一回回逼到人前?”
“同是女兒家,何苦非要叫她難堪?”
我原是不欲與她們爭的。
可她們偏生堵在那裡,話一句接一句,倒像我當真做了什麼十惡不赦之事。
我聽得煩了,終於抬眸。
“她傾慕裴硯之,是她自己的事。”
“難不成只要誰動了心,旁人便都該退避三舍?”
月門外驟然一靜。
那幾位貴女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有人低聲斥我刻薄。
我卻只是淡淡一笑。
“若果真如此,這滿京城也不必議什麼婚嫁了。”
“往後誰先紅了眼,誰便該得償所願,豈不省事?”
我說完,拂袖便走。
身後寂寂,再無人出聲。
2
裴硯之生辰將近。
我先前託人替他尋的那捲《北境輿圖考》,也終於在前兩日送到了京中。
那書是前朝舊本,極難得。
我心情一好,便應了裴硯之,隨他一道出門。
才出了府門。
便見一個小丫鬟撲通一聲跪在我們跟前,鬢髮散亂,滿臉是淚。
“裴公子,求您救救我家姑娘!”
我抬眼看去,是柳扶煙身邊伺候的小丫頭。
裴硯之顯然也認出了她,眉頭當即皺起。
“出了什麼事?”
那小丫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家姑娘這幾日一直瞞著家裡,去城南錦繡坊替人做繡活。”
“誰知今日去取繡樣時,那繡坊掌櫃吃多了酒,竟起了歹念,把姑娘堵在後院賬房裡,不肯放人。” “姑娘不敢驚動家裡,也不敢鬧上官府,只叫奴婢快些來尋您,說求您去救救她......”
裴硯之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遇上這種事,不去尋坊正與巡街兵卒,反倒來尋我?”
他說完,徑直轉頭吩咐長隨。
“去報五城兵馬司。”
“再讓管事帶兩個穩妥些的婆子,一併去錦繡坊接人。”
“若那掌櫃還敢攔,就讓兵馬司當場拿了。”
那小丫鬟一愣,連眼淚都忘了掉。
“裴公子,您......您不親自去麼?”
“我一個外男,親自去繡坊後院救人?”
“明日滿京城的閒話,怕是比今日這樁事還難聽。”
說罷,便命人將那小丫鬟帶了下去。
就在這時,我眼前忽然浮起幾行猩紅小字。
“女主一片痴心,想替心上人備一份體面生辰禮,才肯屈身去繡坊接活。”
“她明知此舉有失閨秀體統,卻還是為了他甘願如此,可見情深。”
“女主都遣人來求了,男主他怎能不去?”
“若她今日有個閃失,皆因裴硯之涼薄無情。”
看著那些猩紅小字,我只覺得荒唐。
柳家是寒門清流,最講門風體面。
柳扶煙是二房嫡女,縱然家底不豐。
也還沒到要她一個閨閣女子拋頭露面、去繡坊接活的地步。
更何況,她瞞著家裡,偷偷去了繡坊。
只是為了趕在裴硯之生辰前,為他備一份拿得出手的禮。
我實在想不明白。
裴硯之是救過她柳家滿門的性命麼?
竟值得她拿自己的體面、柳家的門風去換。
還好,五城兵馬司去得及時。
事情沒有鬧大,柳扶煙也被平安送回了柳家。
裴家壓下了此事。
兵馬司那邊封了口,錦繡坊的人也被敲打了一番。
柳家對裴家千恩萬謝。
這件事,至此總算沒有傷到柳家的清名。
3
到了裴硯之生辰那日。
我才踏進裴府花廳,便見眾人正圍在一處低聲讚歎。
抬眼望去,才發現案上端端正正擺著一方硯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