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元十六年_第3章 他趁我外出時攔住了我
他趁我外出時攔住了我。
他有些瞭然。
「裴序寧,你果然也回來了。」
他看著我的神色竟然有些複雜。
「上天讓我們重來一回,自然是要不留遺憾,我也不瞞著你了,我從一開始心悅的就是序霜,待我高中,我會娶她。」
我簡直要笑出聲。
「你不是上一世就知道,我阿姐和趙公子情投意合嗎?」
陸相元卻不為所動,甚至一臉不贊同。
「你明知道那趙衡三年後就會暴病而亡,序霜雖然跟你並非一母同胞,可她待你那麼好,撥亂反正,你就忍心看著她再跳入火坑嗎?」
那時長姐、姐夫相繼離世後,我亦大受打擊。
而我死後半個月。
他回了趟江南,在姐姐的墓前喝了一壺酒。
深情呢喃:「若我當初沒有將就,是不是你夫君死後,我就還有機會站在你身邊,為你遮風擋雨......」
「若是.....」
他的聲音慢慢低微,已然醉了過去。
十年來我猜測迷茫,傷心煩擾。
他竟吝嗇於給我個真相。
直到我也死去。
才把深埋心底的情意表露出來。
而現在。
他站在我面前,頓了一下,眉眼軟了三分:
「至於你——」
「若你還想嫁我,我會娶你做平妻。」
「你們姐妹二人本就感情甚篤,想來日後也能後宅安寧,互相扶持,不會有爭風吃醋之事。」
他話音未落,我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臉上。
陸相元沒料到我會突然動手。
我收回手,虎口都被震得發麻。
陸相元捂著臉上慢慢浮現的巴掌印,居然彎著唇角笑了起來。
「裴序寧,你恨我。」
他說得十分篤定。
我沒有回答。
他繼續道,甚至有一絲不解:「我與你正妻之位,不納妾不狎妓,後院都沒個通房惹你煩心,裴序寧,你該知足了。
」
我勾起唇角:「知足?可是陸相元,我憑什麼要成為你的將就。」
我本來可以不嫁給你的啊。
你剝奪了我選擇和知情的權利。
用虛情假意將我騙入這樊籠之中。
再告訴我應該知足。
天底下,從不曾有這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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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我死後,他也踏著我的屍骨當墊腳石。
他未再續絃。
身邊只有過一個容貌與我相似的歌姬短暫相伴。
人人以為他對我情深至此。
可只有我知道。
那歌姬更像長姐。
當朝帝后是少年夫妻,鶼鰈情深。
天子甚至力排眾議,整個後宮只有皇后一人。
所以就算陸相元被政敵接連攻訐。
天子亦十分賞識他。
以至於他最後被調回京,一路高升。
甚至一度做到了太子少傅。
陸相元見我望著他的眼神中盡是冷漠。
不知為何竟像是被刺痛了一瞬。
聲音也冷了下去:「既然如此,那便橋歸橋路歸路。」
他語帶警告:「希望你不要再耍什麼花招,讓序霜對我有成見。」
陸相元走後。
我坐上回府的馬車,心頭思緒複雜。
這一世。
他的陰差陽錯,不該我來成全。
他的執念,也不必姐姐來圓。
剛到裴府門口。
侍女紅著臉迎上來。
「小姐小姐,府中來了個書生,說要向你報恩。」
畫堂人靜雨濛濛。
青衣書生站在階下,抬眸望來。
如春日剛剛破土的新竹。
連眉眼沾著的雨絲,也仿若山間的薄霧。
不止是丫鬟侍女。
連我閱人無數的父親都看呆了。
這也不怪他。
這張臉我認識。
他和陸相元同一年中舉。
那一年的探花郎。
燕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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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批計程車子。
一開始仕途確實都不怎麼順暢。
陸相元蹉跎袁州。
燕同光身為探花郎,詩文剛健,策論更是精妙。
卻在翰林院坐了好幾年冷板凳。
有傳言說是因為他不肯尚公主。
隨陸相元貶謫的第五年。
他回京述職。
我獨自去了京郊慈幼院。
我在袁州時就一直接濟孤幼。
又為慈幼院捐了一大筆銀子,希望這些孩子能吃飽穿暖。
我是在那裡遇見燕同光的。
京郊連日暴雨,慈幼院的房屋垮塌。
他被派來處理此事。
卻沒有高高在上。
而是親自跟工匠們一起在日頭下修葺房屋。
一張俊臉沾了不少髒汙。
他半蹲下,笑著看小童拿著手帕一點點幫他擦拭。
我見他看向我的眼神,似是故人。
可我不知與他有何交集。
臨走前,有個小女孩叫住我,在我手心放了一枝雪白梨花。
小女孩的眼睛黑白分明。
她說:「姐姐,送你一枝春天,不要不開心呀。」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簷下的燕同光。
他靜靜站在那裡。
眉眼沉靜。
一身青色官袍,對我微微頷首。
那時我剛剛小產沒幾個月。
陸相元除了為我延請名醫,購置許多名貴藥材外。
只寬慰了一句「還會有孩子的」。
我早已漸漸明白。
陸相元不愛我。
他更後悔娶了我。
可天子金口玉言將我們綁在一起。
所以他冷待我,漠視我。
畢竟怪罪旁人。
總比埋怨自己要容易得多。
可我沒想到連他的親生骨肉,他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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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日漸消瘦。
時而枯坐,時而揪著陸相元質問。
心口堵著一團怨,我恨不得能與陸相元撕破臉大吵一架。
他只是沉默。
沉默看著我哭鬧,沉默看著我砸東西。
而後等我情緒平復,再命人送我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