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元十六年_第2章 所有人都覺得聖旨中的裴家小姐
」
所有人都覺得聖旨中的裴家小姐,是我裴序寧。
一是因為我救過他。
二是因為長姐在他趕考時嫁人了。
長姐有一青梅竹馬名趙衡。
他二人青梅竹馬,早就心意相通。
趙衡加冠後便來提親,長姐自然不會拒絕。
陸相元眼中種種情緒,最終歸於沉寂。
他一字一句道:
「大小姐說的是。」
「二小姐於我有恩,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天子金口玉言不可改。」
「我自當許以正妻之位,一生珍重。」
那時,我以為他是對我鄭重起誓,羞紅了臉。
可後來才明白,他不過是在說服自己。
娶不到真正心愛之人。
那麼是誰,都可以。
朝元十六年。
我從明媚鮮活到最後心如槁木的半生。
由此始。
我收回思緒。
本該和陸相元去郊外的長姐,卻從屋外走進來。
她根本沒應陸相元的約。
而是打圓場道:「世間又不是隻有那陸公子一個男兒,妹妹還小,二人又無甚約定,不喜歡了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父親辯解說陸相元寫詩一事可見其人品。
加上天子開制科考試,陸相元得宰相舉薦,前途無量。
姐姐微微一笑:「在外如何,不代表在家就如何。」
「你沒看絲綢鋪那個宋掌櫃,在外不是處處周到人精似的,連個乞兒求到鋪子門口,都給人一碗熱粥,可卻對他夫人漠視冷待,生生把人家逼瘋了。」
父親若有所思,捋了把鬍鬚:「也是。」
我輕聲道:「那你們覺得,這宋掌櫃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長姐擰了一把我的臉頰肉:「不管你以後嫁給何人,一定要記住。」
「不管他對旁人有多好,可若對你不好,那麼在你這裡,他就是個壞人。
」
「永遠不要因為他給旁人的那些,違背自己的感受,委屈自己。」
我一下子怔住了。
而後慢慢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直到撞見長姐擔憂的目光。
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
已經淚流滿面。
4
爹爹悄悄退了出去。
長姐把我摟在懷中。
十年來所有堆積的委屈。
前世今生,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我做了個夢,我夢到陸相元娶了我,卻對我很壞。」
我沒忍住有些哽咽。
陸相元對百姓愛若子民,對姐姐一往情深。
唯獨給我的溫情,著實少得可憐。
剛成婚時,我以為三書六聘,他親口說的海誓山盟,皆是真心。
新婚燕爾,那時陸相元剛被授了官。
中秋家宴,回府的馬車正好遇上姐姐姐夫。
姐夫先下馬,含著笑伸手託著長姐下車。
兩人並肩站著,寬大衣袖下的小指勾在一起。
纏綿親密。
我有些豔羨,也去牽陸相元的衣袖。
他視線從長姐那邊收回,低頭瞥了一眼,沒有拒絕。
可剛踏進門檻,手中就一空。
陸相元將衣袖不著痕跡地抽了回去。
淡淡道:「夫人以後在外,莫要如此孟浪了。」
我心一揪,竟十分難堪。
「可是長姐和姐夫——」
陸相元輕飄飄投過一瞥,聲音竟又似乎冷了一分。
「旁人如何,我們便要如何嗎?」
他的冷臉彷彿只是我的錯覺,之後席上他又溫然自若。
我只能告訴自己。
陸相元只是性子比較內斂。
家宴結束,長姐多喝了幾杯酒,露出些女子嬌憨。
她弄壞了姐夫為她雕的木簪。
撒著嬌要他再做一個。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抱我去摘那朵花,簪子也不會掉下來。
」
姐夫滿眼寵溺地看著她。
聲音柔得能滴出水。
「好好好,都怪我。」
兩個人站在花樹下,眉眼流轉間皆是情意。
而後瞥見了站在幾步之外的我和陸相元。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立馬端莊了起來。
「不過是一隻木簪......」
陸相元的尾音散入風中。
回去後他突然問我:「你也喜歡那種東西嗎?」
我有些訝異。
語氣中夾雜了一絲隱秘的期待:「喜歡。」
「夫君是也要為我雕一支嗎?」
陸相元沒再說話。
室內寂靜得讓人有些不安。
他最終道:「近日公務繁忙,等我忙完再說吧。」
5
我下意識有些失落。
可很快又期待起來。
甚至專門託人去尋了一塊好木料。
就放在書房的顯眼處,他一抬頭便能看到。
可他一直很忙。
忙到日日書房燭火燃了徹夜。
除了初一十五,都不會宿在我房中。
忙到我從一開始的期待,到失落。
到最後連我也漸漸忘了。
直到某天發現那木料早已被蟲從內部吃掉不少。
一拿起來,落了滿地木屑。
所有人都說,我得了一樁好姻緣。
陸相元專一,不曾納妾,連個通房也沒有。
日日回家,從不參與同僚的尋花問柳。
可他們不知道。
他雖不曾與其他女子有什麼情愫。
同我一樣沒有。
他甚少在我面前表露情緒。
而我的喜怒哀樂他亦不在意。
就像他看不見書房裡那塊最後被蟲蠹蛀空的木料一樣。
他從不曾真正看見我。
後來我也曾問過一遍又一遍。
為何?
「若你不愛我,為何要求娶我呢?」
可陸相元的答案從來只有一句:「夫人,你想多了。」
夫妻十年。
我同陸相元之間唯一的牽絆。
也不過只有那封寫滿虛情假意的婚書而已。
6
長姐第三次婉拒陸相元的邀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