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元十六年_第8章 紅燭一截截矮了下去
紅燭一截截矮了下去。
我已累極。
可燕同光不知何時從夢中驚醒。
他語氣有些迷茫後怕:
「序寧,我做了個夢......」
他沒有細說。
只是將我摟得更緊了一些。
「幸好,那只是夢......」
是啊。
前塵往事,不過都是夢裡雲煙。
眼前之人,才是我要握住的將來。
......
再聽見陸相元的訊息,已是三年後。
這一世,他的仕途並不順利。
上一世多年的官場摸爬滾打,他已經成了一塊沒有稜角的卵石。
甚至不知道什麼原因,他似乎非常迫切地想要升官。
憑著記憶在朝中左右鑽營。
可天子看重的是他那份赤誠??臆。
重生回來的陸相元。
早就沒有當初那份心氣了。
這樣的他,同其他朝臣也沒有任何區別。
而且這一世。
他不曾有機會求娶。
我也沒有嫁他。
沒有我成為他深情名聲的墊腳石。
天子自然也不曾格外把他看在眼裡。
我與他雙雙重生,許多人的命運也隨之改變。
而他記憶中的那些事,自然也不可能樁樁件件絲毫不差地發生。
因為黨派爭鬥。
上一世也曾發生過一場刺刀。
而這次提前了,受傷的人也變了。
陸相元很不巧正好在那人家中做客。
被刺客在心口捅了一刀。
若不是偏了幾寸,差點命都沒了。
他養好傷後,自請外放。
遠離朝中鬥爭漩渦。
外放之路遙遠,先走水路,後坐馬車。
經過燕同光所在的州府時,他特意多滯留了半日,進了城。
他在我去慈幼院的路上攔住我。
面色蒼白,身上還浸著藥味。
我沒說話,靜靜等他開口。
「裴序寧,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
他輕輕笑了一下。
「我心心念唸了一世之事,可那日趙府張燈結綵時,我看著你長姐被趙衡背進去,我以為自己會傷心怨憤,可那點憤怒,居然比不上我看到你身邊站著燕同光的時候。」
「我那個時候居然在想,我一定要再高中狀元,再向天子求娶你。裴序寧,你本該是我的妻,你怎可想著另嫁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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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上一世他也曾對我動心過。
二八少女明媚鮮活,眼裡倒映的全是他的身影。
心非木石豈無感。
可每每想起他本該能娶到最初心動之人。
一分心軟,便被十分的怨懟蓋了過去。
他不願放任心軟一寸寸滋生到他控制不住的地步。
所以他選擇漠視我。
他說我死後,他遇到了一個很像裴家女的歌姬。
他本來把她當成長姐的替身。
可某一日他醉了酒,對著歌姬,居然呢喃出了我的名字。
酒醒後他回想起來,心中滋味雜陳,一時竟十分難堪。
一氣之下把那歌姬趕了出去。
他沒娶到不愛之人,便娶了一個將就的。
可將就之人被他折磨半生也離去後。
他才意識到他也動了心。
他沒法承認這件事。
因為那太痛苦了。
所以即便重活一世,他原本也只想著讓一切回到正軌。
直到我身邊出現了其他人。
一寸寸密密麻麻在他心中滋生的。
是無盡的不安、後悔和妒意。
他最後問出那個問題。
「若是最開始那天,我就願意面對自己的心,跟你坦誠一切,你願意原諒我嗎?」
我沒有回答。
「陸相元,我的答案,你不清楚嗎?」
陸相元一怔。
苦笑一聲:「也是,你恨透了我,又怎會輕易原諒。
」
我搖搖頭。
「我早就不恨你了。」
重來一世,他想要的,一件沒有達成。
他本來擁有的,也全都失去了。
此時所有的悔悟。
我連其中的真假都懶得去探尋。
愛和恨,都太沉重了。
陸相元一樣都不配擁有。
他像是也意識到了。
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轉身離開。
我也往回走。
暮色已至,城中燈火次第亮起。
我突然反應過來,今天是上元節。
燕同光每日下值後。
若我出了門,他是一定要來接我,和我一起回府的。
城中愈發熱鬧,我怕他找不到我,便抬腳往慈幼院的方向走。
走著走著,我心有所感,抬眼望去。
東風夜放花千樹。
燈火昏昏,千燭明徹。
那人站在良宵中,含笑望著我。
燕同光沒有站在原地等我過去。
而是一步步走向我。
朝我伸出手。
他說。
「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