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墓人:血玉迷蹤錄_第8章 血玉歸宗
第8章 血玉歸宗
冬至,紫禁城。
楚雲歸站在太和殿前,看著腳下的漢白玉臺階。三個月了,從驪山回來已經三個月,但一切才剛剛開始。
今天,他要面聖。
“楚雲歸,”太監的聲音很尖,帶著某種楚雲歸說不清的緊張,“皇上召見。”
太和殿比楚雲歸想象的還要大。七十二根金龍柱支撐著穹頂,每根柱子上都纏繞著九條金龍,龍眼用黑曜石鑲嵌,在燭火下閃爍著詭異的光。
皇上坐在龍椅上,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面容模糊在冕旒之後。
但楚雲歸知道,那不是皇上。
那是...被秦始皇怨念控制的傀儡。
“楚愛卿,”皇上的聲音很威嚴,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平身。”
楚雲歸沒有跪。
“皇上,”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刀的手在發抖,“我今天來,是為了結束這一切。”
“結束什麼?”
“結束兩千年前的錯誤。”
大殿裡的空氣突然凝固。燭火不再跳動,連風都停止了。
皇上慢慢摘下冕旒,露出一張楚雲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楚問天。
他的父親。
但眼神陌生得可怕。
“雲歸,”皇上的聲音變成了楚問天的聲音,但帶著某種古老的迴音,“你終於來了。”
“你不是我爹。”
“我是,也不是。”皇上微笑,那笑容讓楚雲歸的胃部一陣絞痛,“我是你父親和秦始皇的...結合體。”
“什麼意思?”
“意思是,”皇上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古老,像是從兩千年前的地宮裡傳來,“你父親的身體,我的靈魂。”
楚雲歸的胃部一陣絞痛。
“爹...還在嗎?”
“在,”皇上點頭,“但他選擇了我。”
“為什麼?”
“因為...他累了。”皇上的聲音帶著某種悲憫,“兩千年了,楚家太累了。”
楚雲歸想起父親書房裡那些泛黃的族譜,每一頁都浸透了鮮血和眼淚。
“所以你就...佔據了他的身體?”
“不,是他...邀請了我。”皇上走到楚雲歸面前,龍袍下襬拖過漢白玉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厭倦了守護,厭倦了仇恨,厭倦了...活著。”
楚雲歸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
“我要殺了你。”
“你殺不了我。”皇上微笑,“殺了我,你父親也會死。”
“那我就殺了你!”
“殺了我,天下就會大亂。”皇上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我已經和這個國家融為一體。”
“什麼意思?”
“意思是,”皇上指著腳下的龍脈,“我就是這條龍脈。殺了我,龍脈就會斷,天下就會...分崩離析。”
楚雲歸的胃部一陣絞痛。
他想起父親最後的話:“仇恨只會帶來更多的仇恨。”
“所以...我永遠無法復仇?”
“不,”皇上搖頭,“你可以選擇另一種復仇。”
“什麼復仇?”
“原諒。”
楚雲歸的胃部一陣絞痛。
“什麼意思?”
“意思是,”皇上從龍椅上取下一個紫檀木盒子,“用血玉璽,結束這一切。”
盒子裡是那兩塊血玉,但現在它們已經合二為一。
血玉璽在燭光下散發著柔和的紅光,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怎麼結束?”
“摧毀它。”皇上的聲音很溫柔,“摧毀血玉璽,摧毀我,摧毀...仇恨本身。”
“但父親...”
“你父親已經...做出了選擇。”皇上的眼神突然變得熟悉,那種楚雲歸從小看到大的眼神,“他選擇瞭解脫。”
“爹?”
“雲歸...”皇上的聲音變成了父親的聲音,虛弱但清晰,“放下吧。”
“爹!”
“仇恨只會帶來更多的仇恨。”父親的聲音越來越虛弱,“真正的復仇,是...原諒。”
“我做不到!”
“你能。”父親的聲音消失了,“因為你是楚家的人。”
楚雲歸跪在太和殿前,淚水模糊了視線。
現在,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父親沒有死,只是...選擇了另一種存在。
秦始皇的怨念不是邪惡,只是...不甘。
血玉璽不是詛咒,是...機會。
一個結束一切的機會。
皇上把血玉璽遞給他。
“選擇吧。”
楚雲歸接過血玉璽,感受著它的溫度。
現在,他面臨最後的選擇。
摧毀它,結束兩千年來的仇恨。
保留它,繼續無盡的輪迴。
“等等。”一個聲音從殿外傳來。
趙無極和柳無聲走了進來。
趙無極穿著便裝,但腰間還掛著錦衣衛的腰牌。
柳無聲換下了東廠的衣服,穿著普通的青衫。
“你們...”
“我們來,”趙無極說,“是為了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關於你父親的秘密。”柳無聲說,“真正的秘密。”
皇上皺了皺眉。
“你們不該來。”
“但我們必須來。”趙無極說,“因為楚問天...不是被控制的。”
“什麼意思?”
“意思是,”柳無聲說,“你父親...是自願的。”
楚雲歸的胃部一陣絞痛。
“自願什麼?”
“自願成為容器。”趙無極說,“為了封印秦始皇的怨念,你父親...選擇了犧牲自己。”
“什麼時候?”
“二十年前。”柳無聲說,“在你母親死的那天。”
楚雲歸想起那個雨夜。
父親抱著母親的屍體,在雨中站了一夜。
第二天,父親就變了。
變得沉默,變得...陌生。
“為什麼?”
“因為你母親...”趙無極的聲音很沉重,“是被秦始皇的怨念殺死的。”
“什麼?”
“你母親...是楚家最後一個能淨化怨念的人。”柳無聲說,“秦始皇的怨念...殺死了她。”
“所以父親就...”
“就選擇了成為新的容器。”趙無極說,“用身體封印秦始皇的怨念,用靈魂...守護天下。”
皇上——或者說楚問天——點了點頭。
“現在,”他說,“輪到你了。”
“我?”
“選擇吧。”楚問天的聲音很溫柔,“是繼續仇恨,還是...理解。”
楚雲歸看著手中的血玉璽。
現在,他明白了。
父親不是受害者,是...守護者。
秦始皇不是敵人,是...病人。
血玉璽不是武器,是...藥。
“爹,”他輕聲說,“我會讓你驕傲的。”
他把血玉璽高高舉起。
然後...鬆開了手。
血玉璽落在漢白玉臺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像是一滴淚落在玉盤上。
然後...碎了。
真正的碎了。
不是玉碎,是...某種東西碎了。
皇上突然跪倒在地。
“結束了...”他的聲音恢復了正常,終於恢復了父親的聲音,“終於結束了...”
楚問天的身體開始發光。
像螢火蟲一樣發光。
“爹!”
“雲歸...”父親最後一次睜開眼睛,那種楚雲歸從小看到大的眼神,“謝謝你...”
“爹!”
“記住...真正的守護,不是...封印...而是...理解...”父親的身體開始消散,像晨霧一樣消散,“真正的復仇,不是...殺死敵人...而是...拯救他們...”
楚雲歸跪在太和殿前,抱著父親最後的氣息。
“爹...”
三個月後。
長安城。
歸雲齋。
楚雲歸站在櫃檯後面,像往常一樣招呼客人。
但一切都變了。
血玉璽已經毀了。
秦始皇的怨念已經消散了。
父親已經...解脫了。
但楚家還在。
他現在是...新的守護者。
不是封印的守護者,是...理解的守護者。
“楚掌櫃,”一個客人問,“這塊玉怎麼賣?”
楚雲歸看著那塊玉,笑了。
“不賣。”
“為什麼不賣?”
“因為它...承載著太多故事。”
客人走了。
楚雲歸獨自坐在店裡,看著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
像他小時候父親抱著他看的那樣。
趙無極走進來,穿著普通的衣服。
“決定了?”
“嗯。”楚雲歸點頭,“我決定...開一家學堂。”
“教什麼?”
“教孩子們...如何理解。”
“理解什麼?”
“理解仇恨,理解原諒,理解...守護的真正含義。”
柳無聲也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壺酒。
“喝一杯?”
“喝一杯。”
三個人坐在歸雲齋的櫃檯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你說,”趙無極問,“秦始皇現在...在哪裡?”
“在每個孩子的心裡。”楚雲歸說,“在每個選擇原諒的人心裡。”
“什麼意思?”
“意思是,”楚雲歸微笑,“真正的封印,不是...玉璽...而是...理解。”
月亮很圓,很亮。
像一滴凝固的淚。
也像...一個新的開始。
故事沒有結束。
只是...開始了。
真正的開始。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