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墓人：血玉迷蹤錄_第1章 血夜滅門
第1章 血夜滅門
雨下得很大。
楚雲歸跪在祠堂裡，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今天是他的二十五歲生辰，父親卻讓他在這裡跪足三個時辰。
“不孝子，可知錯在哪裡？”父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孩兒不知。”楚雲歸挺直脊背，“只是看了眼血玉，何至於此？”
父親楚問天的影子映在牆上，像一柄出鞘的刀。
雷聲轟然炸響。院牆外傳來鐵甲碰撞的聲音。
“來了。”父親突然說。
楚雲歸抬頭，看見父親臉上從未有過的凝重。楚問天從供桌下取出一個紫檀木匣，塞進楚雲歸懷裡。
“帶著它走密道，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
大門被撞開的聲響震得房梁都在顫。
“錦衣衛辦案！楚問天勾結叛逆，滿門抄斬！”
火把的光透過窗紙，將祠堂照得血紅。楚雲歸看見父親拔出了掛在牆上的劍——那柄據說從未沾血的君子劍。
“爹！”楚雲歸抓住父親的衣袖，“我們一起——”
“閉嘴！”父親第一次對他吼叫，“楚家可以沒有我，不能沒有你！”
院中傳來慘叫。是管家的聲音，楚雲歸從小吃到大的李伯。
父親推開後牆的暗門，把楚雲歸塞進去。在暗門合上的瞬間，楚雲歸看見父親轉身的背影，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山。
密道里很黑，楚雲歸抱著木匣跌跌撞撞地跑。身後不斷傳來打鬥聲、哭喊聲、火焰吞噬木頭的爆裂聲。他咬破嘴唇才沒讓自己哭出來。
密道盡頭是後山的古墓。楚雲歸推開石門，月光如水銀瀉地。他回頭望去，楚家老宅已經陷入火海，那尊鎮宅的石獅子左眼被劈裂，像是在流淚。
“記住，”父親最後的話在他耳邊迴響，“血玉不是寶藏，是詛咒。找到它，毀了它。”
楚雲歸跪在古墓前，把木匣緊緊抱在懷裡。雨水混合著血水流過他的臉，分不清是雨還是淚。木匣裡裝著半塊血玉地圖，還有父親用血寫的四個字：
“莫信朝廷。”
遠處傳來馬蹄聲，追兵將至。
楚雲歸最後看了眼燃燒的祖宅，轉身消失在雨夜中。懷裡的血玉地圖在發燙，像是父親的體溫。
今夜之後，世上再無摸金門楚家。只有一個叫楚雲歸的復仇者。
雨還在下，沖淡了地上的血跡，卻衝不淡仇恨。
楚雲歸摸出隨身的短刀，在左手虎口劃了一道月牙形的傷口。血滴在泥水裡，像一朵朵小小的紅花。
“三年。”他對雨夜發誓，“三年後，我要讓仇人血債血償。”
風捲著雨絲抽打在臉上，像是父親最後的耳光。
楚雲歸把木匣貼身藏好，彎腰從泥水裡撿起一塊碎瓷片——那是他小時候打碎的第一個古董，父親用它教他辨認汝窯的紋路。
現在，這塊碎瓷片成了楚家最後的遺物。
遠處傳來狼嚎，和雨聲混在一起。
楚雲歸把碎瓷片也揣進懷裡，轉身走向未知的黑暗。他的背影在雨中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一個倔強的黑點。
血玉地圖上的紋路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紅光，指引著復仇的方向。
但故事要從更早說起。
三天前的夜裡，楚雲歸在父親書房外偷聽到了不該聽的對話。
“血玉重現，朝廷要動手了。”說話的是父親的好友，長安最大的古董商柳無聲。
“他們找不到的。”父親的聲音很平靜，“地圖在我這裡。”
“可錦衣衛已經盯上你了。”
“盯上又如何？楚家三代摸金，守的就是這個秘密。”
柳無聲嘆了口氣：“值得嗎？為了個傳說搭上全族？”
父親沒有回答。楚雲歸在窗外看見他撫摸著那塊傳說中的血玉，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第二天，父親就把楚雲歸關進了祠堂。
“你看了不該看的東西。”父親說，“現在罰你跪三天。”
楚雲歸當時還委屈，現在想來，父親是在保護他。
祠堂裡供奉著楚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楚雲歸跪在那裡，數著供桌上的裂紋。那些裂紋像一張網，把他和整個楚家的命運都網了進去。
父親每天都會來祠堂，給他送飯，教他認古董。
“這是唐三彩，看釉面開片。”
“這是汝窯天青，雨過天青雲破處的顏色。”
“這是血玉，別碰它。”
楚雲歸當時不明白，一塊玉而已，為什麼不能碰？
現在他明白了。
血玉不是玉，是鑰匙。開啟的不只是古墓，還有人心最深處的貪婪。
楚家老宅的火越燒越大，映紅了半邊天。楚雲歸躲在古墓的石門後，看著那些錦衣衛舉著火把在廢墟里翻找。
“找到血玉了嗎？”一個穿飛魚服的人問。
“沒有，可能被燒燬了。”
“繼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楚雲歸握緊了懷裡的木匣。血玉地圖還在，希望還在。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摸金校尉，不是盜墓賊，是守墓人。守的不是死人的墓，是活人的良心。”
當時他覺得父親迂腐，現在想來，那是父親用一生守護的信念。
雨漸漸小了，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
楚雲歸從古墓裡走出來，渾身溼透，但眼神堅定。他最後看了眼楚家老宅的廢墟，那尊石獅子已經倒塌，碎成幾截。
但奇怪的是，獅子的右眼完好無損，在晨光中像一顆真正的眼珠，冷冷地注視著這個即將天翻地覆的世界。
楚雲歸摸了摸懷裡的血玉地圖，轉身走向長安城的方向。
那裡有三年的蟄伏，有無數的陰謀詭計，有他必須面對的宿命。
但此刻，他只是個失去了一切的年輕人，帶著父親最後的囑託，走向未知的命運。
晨風吹乾了臉上的雨水，卻吹不幹心裡的血淚。
楚雲歸在古墓前磕了三個頭，額頭抵著冰冷的石階。
“爹，我會找到血玉，”他輕聲說，“然後毀了它。”
遠處傳來晨鐘的聲音，長安城醒了。
楚雲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從今天開始，他不再是楚家少爺，只是個普通的古董商人。
一個帶著血海深仇的古董商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