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海浮沉:銅臭里的黃金夢_第2章 賬本風雲
第2章 賬本風雲
賬本比沈硯秋想象的輕。
李守備的書房在鹽場最北角,青磚灰瓦,在這苦寒之地竟顯得有些氣派。沈硯秋趴在屋頂,數著下面巡邏的護衛。孫瘸子給的情報很準:酉時三刻換班,中間有一盞茶的空檔。
他像只壁虎滑下屋簷,指尖摸到窗欞時,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大人,幽州的趙老三最近不太安分。”是李守備的師爺,聲音尖細,“聽說在打聽賬本的事。”
“哼,狗東西胃口越來越大。”李守備的聲音透著煩躁,“去年給他那批鹽引,他轉手就賣了五百兩。”
沈硯秋屏住呼吸,從懷裡摸出一截細鐵絲。鎖是老式的三簧鎖,他在流放路上跟個老賊學過。鐵絲插入鎖孔,輕輕一轉,“咔嗒”一聲輕響。
書房裡點著檀香,書案上攤開的正是那本賬冊。沈硯秋用指尖蘸了點茶水,在賬冊最後一頁輕輕一抹——墨跡暈開,果然是三天前新添的。
“五十石私鹽,經手人:李守備。”他無聲地笑了。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沈硯秋抓起賬冊塞進懷裡,閃身躲到書架後面。門開了,李守備走進來,手裡提著個鳥籠。
“寶貝兒,餓了吧?”李守備對著籠子裡的鸚鵡說話,聲音溫柔得瘮人。鸚鵡學舌:“賬本!賬本!”
沈硯秋的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那鸚鵡看見了他,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書架方向。
“賬——”鸚鵡剛張嘴,沈硯秋甩出一顆石子。石子精準地打翻了鳥食罐,鸚鵡被嚇得撲稜翅膀。李守備罵罵咧咧地彎腰去撿,沈硯秋趁機從後窗翻了出去。
夜風裹著鹽腥味撲面而來。沈硯秋貼著牆根疾走,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膛。轉過兩個彎,他撞上了一個人。
“小沈?”是周瘸子,手裡提著個酒壺,“這麼晚還出來?”
沈硯秋的酒壺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是給孫女抓的藥。
“周叔,”沈硯秋壓低聲音,“想不想賺筆大的?”
周瘸子的眼睛在陰影裡亮了一下:“多大?”
“夠你孫女吃三年人參。”
老鹽工的手抖了一下,酒壺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沈硯秋知道,他賭對了。
子時,鹽場西北角。
趙老三帶著兩個人,都蒙著臉。沈硯秋獨自前來,懷裡揣著賬本。
“東西呢?”趙老三的聲音有些發緊。
沈硯秋從懷裡掏出賬本,卻不遞過去:“銀子?”
趙老三扔過來一個沉甸甸的包袱。沈硯秋開啟,裡面是白花花的銀錠,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五百兩,一分不少。”趙老三伸手要拿賬本,沈硯秋卻往後退了一步。
“等等,”沈硯秋突然笑了,“我突然改主意了。”
趙老三身後的兩個人立刻把手按在刀柄上。
“什麼意思?”
“這賬本,值五百兩,”沈硯秋慢條斯理地說,“但加上我的命,就值一千兩。”
“小子,別得寸進尺!”
沈硯秋翻開賬本最後一頁:“這裡記著,李守備每月給某位趙姓商人五十石私鹽。你說,要是李守備知道有人要拿這個賬本對付他,第一個會懷疑誰?”
趙老三的額頭滲出冷汗。沈硯秋知道,自己抓住了他的七寸。
“你想要什麼?”
“很簡單,”沈硯秋合上賬本,“我要加入你們的生意。不是一次性的買賣,是長期的合作。”
“你?一個流放犯?”
“一個知道鹽場所有漏洞的流放犯。”沈硯秋的聲音很輕,“比如,鹽倉的鑰匙藏在李守備臥室的第三塊地磚下面。再比如,每月十五,李守備會去城裡喝花酒,那天鹽場的守衛最少。”
趙老三沉默了。沈硯秋知道,他在權衡。
“三天後,李守備要運批私鹽去幽州,”趙老三終於開口,“一百石,走老路線。你要是能搞到具體的護衛配置,這五百兩就是你的。”
沈硯秋把賬本扔過去:“成交。”
交易完成後,沈硯秋沒有直接回去。他繞到鹽場後山,那裡有處廢棄的磚窯。周瘸子已經在等他了。
“怎麼樣?”老鹽工的聲音有些發抖。
沈硯秋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五十兩,先付定金。等事情成了,再給你一百兩。”
周瘸子開啟布包,手抖得更厲害了。他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摸到這麼多銀子。
“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沈硯秋湊近他耳邊,“三天後的晚上,把鹽倉的鎖弄壞。”
“這...要是被發現...”
“不會的,”沈硯秋拍拍他的肩膀,“李守備自己會幫我們遮掩。因為他比我們更怕事情敗露。”
周瘸子走後,沈硯秋獨自坐在磚窯裡。月光從破屋頂漏下來,照在他面前的石板上。那是他白天從洞穴裡搬來的,上面刻著鹽場未來三個月的所有私鹽運輸計劃。
他伸出手指,輕輕劃過那些字跡。每一筆,都是一條財路。每一行,都是一條人命。
“爹,”他對著虛空說話,“您說商人重利輕義,可您看,現在連官老爺都要學我們做買賣了。”
夜風吹動他的衣角,像只看不見的手在拉扯。沈硯秋突然明白了,為什麼父親臨終前說“沈家世代讀書,竟不如一個鹽販懂天下大勢”。
因為天下大勢,說到底就是個“利”字。
鹽粒從他指縫間漏下,在地上排成一條細線,指向幽州方向。那裡,有更大的鹽場,更多的銀子,更高的權力。
他想起母親最後的話:“秋兒,記住,這世上最髒的是錢,最乾淨的也是錢。”當時他不懂,現在懂了。
髒的不是錢,是用錢的人。
三天時間,沈硯秋像只蜘蛛,悄悄織著網。他讓周瘸子散佈謠言,說鹽場要換新的守備;他故意在李守備面前提起趙老三最近出手闊綽;他甚至暗示孫瘸子,李守備懷疑內部有人洩密。
每個人都在他的算計裡。
第三天晚上,李守備果然如他所料,把所有護衛都調去護送私鹽。鹽倉的鎖壞了,沒人發現。趙老三的人順利接貨,沈硯秋拿到了第二筆銀子。
但這不是結束。
交易完成後,沈硯秋悄悄跟著趙老三的人。他看見他們把鹽分成三批,一批走陸路,一批走水路,還有一批...竟然運進了李守備的小舅子開的糧店。
沈硯秋蹲在糧店對面的屋頂上,看著那些鹽袋被換上新的包裝,上面赫然印著“官鹽”二字。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原來如此。
所謂私鹽,不過是給官鹽打的掩護。李守備不是在做私鹽生意,他是在用私鹽的名義,把官鹽賣到黑市上,賺取十倍的差價。
這個發現,比賬本更重要。
沈硯秋摸出懷裡的小本子,藉著月光記下:“李守備,官鹽私賣,每月約三百石,獲利兩千兩。”
他合上本子,抬頭看天。月亮很圓,像個銀盤,裡面盛滿了秘密。
“遊戲才剛剛開始。”他輕聲說。
回到破草棚時,周瘸子正在等他。老鹽工的臉色很難看:“李守備開始查內鬼了,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我。”
沈硯秋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明天他就會知道,真正的內鬼是誰。”
“是誰?”
沈硯秋神秘地笑了:“是他自己。”
夜更深了。沈硯秋躺在草蓆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床板。節奏是三長兩短——這是鹽販之間的暗號,意思是:
“魚已上鉤,準備收網。”
窗外,鹽場的燈火次第熄滅。沈硯秋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一張巨大的網,網的中心,是他自己。
而網的盡頭,是整個帝國的經濟命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