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海浮沉:銅臭里的黃金夢_第3章 棋局初開
第3章 棋局初開
李守備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張銀票。
一百兩的面額,嶄新的,連墨香都還沒散。這是沈硯秋今早特意去城裡錢莊換的,票號上印著“恆通”二字,背面用蠅頭小楷寫著:“貨已驗訖,三日後付清餘款。”
驗的自然是鹽,清的卻是人命。
“大人!”師爺跌跌撞撞衝進書房,“不好了!趙老三的人馬在城外被劫了!”
李守備的茶碗掉在地上,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他肥碩的臉上血色褪盡,像被抽乾了氣的羊皮筏子。
“誰...誰幹的?”
“不知道,都蒙著臉,但...但用的是官兵的制式刀!”師爺的聲音發顫,“而且...而且現場留了張字條。”
李守備搶過字條,上面只有八個字:“私鹽官賣,天理不容。”
沈硯秋站在書房窗外,手指輕輕敲打著窗欞。節奏是三長兩短,這是他和孫瘸子約定的暗號。計劃進行得很順利,趙老三的貨被劫,李守備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內鬼。
但沈硯秋知道,李守備懷疑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因為那張銀票,此刻正躺在李守備的案頭,而銀票上的字跡,是李守備最信任的師爺親手所寫。
“大人,”師爺突然跪下,“小的該死!是小的把訊息洩露出去的!”
李守備的臉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他抓起桌上的硯臺就要砸,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你收了誰的好處?”
“是...是趙老三...”師爺磕頭如搗蒜,“他答應給小的五百兩,讓小的把這次運鹽的路線告訴他...”
沈硯秋在窗外無聲地笑了。這個局,他布了整整七天。
七天前,他故意讓師爺“偶然”聽到他和趙老三的談話;三天前,他讓周瘸子“無意”中透露給師爺,說李守備懷疑內鬼;昨天,他讓孫瘸子假扮趙老三的人,給師爺送了五百兩銀子的定金。
而現在,師爺以為自己暴露了,主動跳出來認罪。
“來人!”李守備怒吼,“把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拖出去砍了!”
師爺的慘叫聲劃破夜空。沈硯秋轉身離開,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
第二天,整個鹽場都傳遍了:李守備大義滅親,斬了吃裡扒外的師爺。而趙老三因為貨被劫,元氣大傷,短期內不敢再涉足寧古塔的私鹽生意。
沈硯秋成了最大的贏家。
他不僅拿到了趙老三的那批貨,還順勢接管了李守備的部分私鹽渠道。更重要的是,他讓所有人都相信,這一切與他無關。
他只是個“運氣好”的小人物。
“沈小哥,”周瘸子拄著柺杖來找他,“李守備請你今晚去府上喝酒。”
沈硯秋正在數銀子,聞言抬起頭:“就說我病了,改日登門謝罪。”
“這...不太好吧?”
沈硯秋笑了:“周叔,你知道貓抓到老鼠後,會先玩夠了再吃嗎?”
周瘸子打了個寒顫。他發現這個年輕人變了,不再是那個為了幾斤鹽冒險的流放犯,而是一條開始露出獠牙的狼。
晚上,沈硯秋換上月白色的長衫,去了城裡最大的酒樓——醉仙樓。他約了一個人,一個能讓他更上一層樓的貴人。
“沈公子果然年少有為。”說話的是個中年商人,姓錢,是幽州最大的鹽商之一,“短短一個月,就整合了寧古塔三分之一的私鹽渠道。”
沈硯秋謙虛地笑笑:“運氣而已。”
“運氣不會讓人把每一步都算得那麼準。”錢老闆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我聽說,李守備最近很不安分?”
“不安分的人,通常活不長。”沈硯秋淡淡地說。
錢老闆哈哈大笑:“好!我就喜歡跟聰明人合作。這樣,寧古塔的私鹽,我全包了。價格,比市價高三成。”
沈硯秋搖搖頭:“錢老闆,我有個更好的提議。”
“哦?”
“我們不做私鹽了。”
錢老闆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麼意思?”
“我們做官鹽。”沈硯秋從懷裡掏出一張公文,“這是朝廷新發的鹽引,有了它,私鹽就能變成官鹽。”
錢老闆接過公文,手微微發抖。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合法的暴利。
“你...你怎麼弄到的?”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沈硯秋喝了口茶,“錢老闆,你知道為什麼趙老三會敗得那麼慘嗎?”
“為什麼?”
“因為他只知道低頭賺錢,不知道抬頭看路。”沈硯秋的聲音很輕,“朝廷最近要整頓鹽政,第一批要查的就是私鹽。現在誰手裡有鹽引,誰就是朝廷的座上賓。”
錢老闆沉默了。他當然知道沈硯秋說的是真的。最近風聲確實緊,已經有幾個大鹽商被抄家了。
“你想要什麼?”
“很簡單,”沈硯秋伸出三根手指,“三成乾股。我負責打通官府,你負責銷售渠道。”
錢老闆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伸出手:“成交。”
從醉仙樓出來,沈硯秋沒有直接回去。他去了城西的破廟,那裡住著孫瘸子。
“孫叔,”他把一張銀票塞進孫瘸子手裡,“這是五百兩,夠你回京城了。”
孫瘸子愣住了:“你...你這是...”
“李守備活不過這個月。”沈硯秋的聲音很輕,“你最好在他死之前離開。”
孫瘸子打了個寒顫。他突然意識到,這個年輕人不僅算計了李守備,還算計了整個寧古塔的鹽場。
“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硯秋笑了:“一個被流放的人。”他轉身要走,又回頭補了一句,“很快,就不是了。”
夜風很冷,但沈硯秋的心很熱。他知道,自己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從流放犯到鹽商,從任人宰割到掌握主動,他用了整整一個月。
而這,只是開始。
下一步,是整個幽州的鹽政。
再下一步...
沈硯秋抬頭看天,月光如水,照著他腳下的路。
那是條用銀子鋪成的路,通向權力的巔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