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撿到一條龍,而且是一條腦子不怎麼靈光的龍,不靈光到連自己名字也不知道,只記得曾在沉極大沼撈起來過我。
那時我剛被推下誅仙台。
(已完結)
師父親手將我推下了誅仙台,因為我捅了他的心上人一刀。
被推下去前他問我知不知錯,我被人壓著跪在地上,仰著頭反問他我何錯之有。
「是我被剔了仙骨,是我被騙了千年,我哪兒錯了?!」
他垂著眼睛看我,卻不說話,周邊的仙君說我野性難馴,一人一口唾沫差點直接淹死我。
有人要他斬殺了我肅清師門,畢竟邀月上神方重生不久就被我捅傷,不殺了我不足以平息眾仙的怒火。
他說我是孽徒,還呵斥我死不悔改,可他又說若我認罪伏法,或許可以繞我一命。
我看著他明淨無慾的臉,心底突然滋生出徹骨的寒意。
「敢問師父,當日我被剔仙骨,你可知情?」
方才還呵斥著我的高高在上的神君,突然就默然了。
在他的沉默之中,我近乎聲嘶力竭地吼道:
「我即無錯,便絕不認錯!」
於是我被他推下了誅仙台,他掌心溫熱,神色卻冷然。
誅仙台下的罡風颳人時如同利刃,我在風中下墜時還能聽見自己皮肉被割開的聲音。
我像秋日枯葉般在風中飄蕩,直到掉進一片水域,才停止了這漫無止境的下墜。
我在水域中漂流了不知多久,最後被一頭蛟龍撈了起來。
我趴在蛟龍的龍鱗上,驚覺自己掉下誅仙台竟然還沒有魂飛魄散。
蛟龍開口問我是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四肢無力,只能軟綿綿地靠著他一言不發。
於是他將我放在了岸邊,告訴我恢復了力氣後就離開吧,這裡是沉極大沼,我不能在這裡久待。
沉極大沼,傳聞中神仙殞命後的去處,一片連結虛無的浩瀚水域。
原來誅仙台的盡頭是沉極大沼,而這片水域中,竟然有一條蛟龍。
我向蛟龍道了謝,帶著渾身的傷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前走,沉極大沼沒有日夜之分,四處都是寂靜的黑幕,我正摸索著前行,身邊卻突然出現了一堆螢火。
我回頭,看見蛟龍的龍鱗上蔓延出星星點點的螢火,匯成一條蜿蜒的星河,一路流淌到我的腳邊,變成一條明亮的小路。
蛟龍仍舊隱匿在暗處,螢火在他身旁發出瑩瑩的光輝,他一呼氣,整個大沼中的水波都在晃動。
「多謝。」我張嘴,卻因力竭而發不出什麼聲音。
順著他指明的方向,我離開了沉極大沼,穿過幽暗迷霧,一路漫無目的地前行,最後竟走進了一座森林,一頭栽在了密林之中
再醒過來時我已經躺在了一座木屋中的床上,床邊還半蹲了一個少女模樣的人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我。
見我醒了過來,她便問我是誰,怎麼會暈倒在這裡,我身上的傷又是怎麼來了。
她的問題連珠似炮,我有些愣神,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沉默了一會兒才問她這是哪兒。
「這兒是無名林,你暈倒在我家旁邊了。」
「無名林?」我驚訝出聲:「你是妖?」
「咦?你怎麼知道的?」小姑娘狐疑的看了看自己的裝扮,嘟囔著說自己明明已經化成人的模樣了。
無名林是一片被瘴氣籠罩的森林,平日裡人跡罕至,林內卻靈力充足,因此常年都有妖在林中修煉,這樣一個小姑娘獨身住在林中木屋,不是妖才奇了怪了。
我用手肘撐著身體勉強從床上坐了起來,問眼前的小姑娘可認識緋玉。
「認識啊,緋玉姐姐我當然認識……但你怎麼知道她的,你也是妖嗎?」
「我……是妖。」
「那你的身上怎麼沒有妖氣,我還以為你是誤入了無名林的人呢。」
一把長琴修煉成的妖,被明穹上神帶回天宮,在九重天上磨練了千年,再多的妖氣也沒有了。
我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告訴她是我自作自受,她便不再追問了,轉而告訴我緋玉近日都不在無名林,若是我要找她,怕是還要費一番功夫。
要找緋玉,說難也難,說簡單卻也簡單。
我苦笑了一聲,託小姑娘將我變成原形
——一把桐木製成的鶴鳴秋月琴。
只可惜琴絃崩斷,琴身破損,只能用餘下兩根弦勉強彈幾個不成曲的調子。
小姑娘替我彈了幾個曲調,琴聲響起,無名林中風動,林動,葉也動,頃刻之間,緋玉就出現在了門口。
我化回人形,坐在門邊等她,多年不見,緋玉依舊是一身素白衣衫,容顏也絲毫未改。
自我上天宮後,我和緋玉相見的次數便越來越少了,她朝我走過來蹲在我面前,輕聲喚我寒溪。
緋玉撫上了我胳膊上裸露的傷口,怔怔低眉看了半晌,咬著牙問我是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