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路無咎：鳳隱商途_第1章 沙暴救孤
第1章 沙暴救孤
黃沙漫天，狂風怒號。謝無咎勒住韁繩，眯眼望向遠處翻滾的沙牆，那沙牆如同千軍萬馬，帶著吞噬一切的氣勢向商隊撲來。
“首領！沙暴來了！”副手阿古力的聲音被風聲撕得粉碎，他黝黑的臉上滿是焦急，“看這陣勢，至少是十年一遇的大沙暴！”
商隊已經來不及躲避。三十七匹駱駝不安地踏著蹄子，鼻腔裡發出恐懼的噴氣聲。貨物在風中發出危險的咯吱聲，彷彿隨時會散架。謝無咎當機立斷：“圍成圈！駱駝在內！人守外圍！所有貨物用毛氈覆蓋！”
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完全聽不出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三年了，從最初的驚慌失措到現在的處變不驚，她早已學會了如何用男人的聲音發號施令。每次開口前，她都要在喉嚨裡調整一下聲線，讓聲音聽起來更低沉些。
“可是首領，這樣貨物會受損的！”負責賬目的老周急得直搓手，“這批絲綢要是毀了，咱們半年就白乾了！”
謝無咎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命都沒了，還管什麼貨物？”她轉向其他人，“阿古力，帶五個人固定駱駝！老周，你帶人把最值錢的貨物搬到中間！其他人，用身體壓住毛氈！”
風沙越來越猛，像是無數把刀子刮在臉上。謝無咎用面紗裹緊口鼻，卻突然瞥見遠處沙丘上有個搖搖欲墜的身影。那身影在漫天的黃沙中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突兀。
“有人！”她心頭一緊，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匕首。在這絲綢之路上，每一個陌生人都可能是劫匪的探子。
“在哪裡？”阿古力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天哪，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在沙漠裡獨行？”
那是一個男人，華貴的衣袍已經被風沙撕裂成布條，整個人像片枯葉般隨時會被捲走。他踉蹌著向前走，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謝無咎猶豫了——救他，可能會讓整個商隊陷入危險；不救，這個人必死無疑。
“首領，不能救啊！”老周小聲勸道，“萬一是沙盜的誘餌呢？”
謝無咎眯起眼睛。她看見那男人腰間閃過一道光——是玉佩的反光。那塊玉佩即使在沙塵中也散發著溫潤的光澤，絕非普通人能擁有的物件。
“阿古力！接管指揮！”她突然翻身上馬，“我去去就回！”
“首領！太危險了！”阿古力想要阻攔，但謝無咎已經策馬衝入風沙。
馬蹄深陷沙中，每一步都艱難無比。謝無咎幾乎是趴在馬背上才沒被吹落。那男人似乎也看見了她，踉蹌著伸出手，嘴唇蠕動著似乎在說什麼。
“抓住！”謝無咎甩出繩索，聲音被風聲撕得支離破碎。
男人抓住繩索的瞬間，一陣狂風捲來，直接將他掀翻。謝無咎感覺手腕一陣劇痛，差點脫手。她咬緊牙關，用盡全力將男人拉向自己。
“抱緊我！”她吼道，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男人虛弱地環住她的腰，謝無咎能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像是風中最後一片樹葉。回程的路更加艱難，風沙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她幾乎看不清方向，只能憑著記憶往回走。
“堅持住！”她大聲喊道，不知道是說給男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就快到了！”
終於衝回營地時，商隊已經用毛氈和貨物搭起了簡易的防風牆。駱駝們擠在一起，發出不安的叫聲。謝無咎翻身下馬，男人卻直接從馬背上栽了下來，重重地摔在沙地上。
“快！熱水！毛氈！”她蹲下身檢查男人的傷勢，手指碰到他滾燙的額頭時縮了一下。
男人臉上滿是沙土，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他生得極好——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只是此刻蒼白得嚇人。他的衣袍雖然破損，但料子是上好的蜀錦，腰間還掛著一塊裂開的玉佩。
謝無咎的目光在那塊玉佩上停留了很久。玉佩質地溫潤，雕工精緻，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只是鳳尾處有一道裂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
“水...”男人虛弱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沙子磨過。
謝無咎扶起他，小心地餵了些水。男人慢慢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極其清澈的眼睛，像是沙漠中的月牙泉，此刻卻盛滿了迷茫。
“多謝...救命之恩...”他艱難地說，“在下...李昭...”
謝無咎正要說話，男人卻突然皺起眉頭，痛苦地抱住頭：“我...我是誰？這是哪裡？為什麼...為什麼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愣住了。失憶？這倒是省了她盤問的麻煩。
“你不記得了？”謝無咎試探地問，同時示意阿古力去準備乾淨的衣物。
李昭茫然地搖頭：“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記得...記得有人叫我...昭兒...”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溫柔，“是個女人的聲音...很溫柔...”
謝無咎心頭一跳。這個稱呼太親密了，不像是普通關係。她仔細打量著李昭，試圖從他的衣著舉止中看出些端倪。
“首領，”阿古力拿來乾淨的衣物，“要不要把他安置在你的營帳？其他人那裡...不太方便。”
謝無咎猶豫了。她的營帳是商隊中最大的，但也是她唯一能保持隱私的地方。如果讓李昭住進去，她的秘密...
“先安置在我那裡吧。”她最終說道，“他這樣子，放哪裡都不安全。”
夜幕降臨，沙暴終於平息。謝無咎的營帳裡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下，李昭安靜地躺在毛氈上，呼吸漸漸平穩。她已經幫他清理了傷口，換上了乾淨的衣物——當然是她的男裝，雖然大了些，但總比破布條強。
“你...你叫什麼名字？”李昭突然開口，聲音比白天清晰了許多。
謝無咎正在整理藥材的手頓了一下：“謝無咎。”
“無咎...”李昭喃喃重複，眼神突然變得極其複雜，“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他努力回憶的樣子讓謝無咎心頭一緊。
“大概是你記錯了。”她淡淡地說，“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但李昭卻固執地搖頭：“不，我一定聽過...”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裂開的玉佩，“還有這塊玉佩...我總覺得它很重要...”
謝無咎吹滅了燈，在黑暗中躺下。她能感覺到李昭就在不遠處，能聽到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三年了，她的營帳裡第一次有了別人，而且是個男人。
“謝謝你救了我。”黑暗中，李昭的聲音格外清晰，“雖然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個好人。”
好人？謝無咎在心裡苦笑。如果她真的是個好人，就不會女扮男裝在這絲綢之路上討生活了。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李昭，卻怎麼也睡不著。
半夜，李昭開始說夢話。他的聲音時而溫柔時而痛苦，斷斷續續地說著一些她聽不懂的話：“母親...不要...昭兒知錯了...宰相...危險...”
宰相？謝無咎猛地坐起來。她藉著月光看向李昭，發現他額頭滿是冷汗，眉頭緊鎖。這個稱呼讓她心頭一震——如果李昭真的和宰相府有關，那她救下的就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她輕輕擦去李昭額頭的冷汗，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臉頰。溫熱的觸感讓她像觸電般縮回手。三年了，她幾乎忘記了這種觸感。
李昭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驚人：“不要走...”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謝無咎僵住了。她想要抽回手，但李昭抓得太緊。在月光下，她看見這個白天還虛弱無比的男人，此刻臉上竟浮現出一種近乎絕望的神情。
“我不走。”她輕聲說，不知道是對李昭說還是對自己說，“我就在這裡。”
李昭漸漸安靜下來，但手依然緊緊抓著她。謝無咎靠在營帳邊，看著這個陌生男人的睡顏，第一次感到一絲迷茫。她救下的到底是個什麼人？這塊裂開的玉佩又代表著什麼？
而最重要的是，她該如何在保護秘密的同時，處理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數？
夜漸深，謝無咎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在夢中，她看見李昭站在一片花海中對她微笑，但當她走近時，花海突然變成了無邊無際的沙漠，而李昭的身影也漸漸消失在風沙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