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票風云:北平1935_第5章 滙豐對決

茶票風云:北平1935發布時間:2026-05-01作者:冷霜

第5章 滙豐對決

臘月十九,上午九點。

滙豐銀行門口擠滿了人,都是聽說裕泰祥少東家要來取鉅款的。北平城不大,訊息傳得快——沈家老爺子生前存了五萬大洋,今天到期。

沈知秋穿著件新做的藏青色棉袍,領口彆著父親留下的翡翠領針,一步一步踏上臺階。身後跟著福順和阿四,兩人手裡提著空皮箱,像是專門來裝錢的。

銀行大廳裡,周作人已經等著了。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嶄新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沈公子,來得真早。”周作人迎上來,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您父親的存單,我已經準備好了。”)

沈知秋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張染血的茶票:“周叔,今天不只是來取錢的。”)

周作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事兒。請隨我來。”)

貴賓室裡,顧維鈞已經等著了。這位上海來的銀行家穿著件灰色西裝,手裡端著杯咖啡,正在看報紙。看見沈知秋進來,他放下報紙,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

“沈公子,考慮好了?”顧維鈞問。

沈知秋把茶票放在桌上:“五萬大洋,買齋藤的命,值不值?”)

顧維鈞沒直接回答,而是從公文包裡取出份檔案:“這是上海滙豐和雲南六大茶山的合作協議。只要你把茶票給我,我保證齋藤再也回不了日本。”)

沈知秋接過檔案,仔細看了看,忽然笑了:“顧先生,您這協議上寫的,是雲南六大茶山未來十年的茶葉專賣權。這茶票,可不止值五萬大洋。”)

顧維鈞挑了挑眉:“年輕人,胃口別太大。齋藤背後是軍部,我能動用的資源有限。”)

“那就換個條件。”沈知秋把茶票推回去,“我要齋藤身敗名裂,還要杜爺在北平混不下去。這兩件事辦成了,茶票歸你。”)

周作人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只會讀書喝茶的少爺了。

這時,貴賓室的門被推開,齋藤帶著兩個日本軍官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件和服,手裡握著把摺扇,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笑。

“沈桑,聽說你來取錢?”齋藤用生硬的中文說,“巧了,我也來取點東西。”)

他身後一個軍官開啟公文包,取出份檔案:“這是滙豐銀行關於裕泰祥的資產凍結令。沈桑,你父親生前欠下的債務,今天必須還清。否則,銀行將依法拍賣裕泰祥的所有資產。”)

沈知秋沒慌,反而笑了:“齋藤先生,您這檔案,怕是來得晚了點。”)

他轉向周作人:“周叔,麻煩您把那份檔案拿出來。”)

周作人從抽屜裡取出個信封,遞給齋藤:“齋藤先生,這是沈明遠先生生前簽署的授權書。他授權滙豐銀行,在特定條件下,可以動用他在銀行的所有存款,優先償還裕泰祥的債務。”)

齋藤的臉色變了:“特定條件?什麼條件?”)

“茶票。”沈知秋介面,“只要茶票在沈家人手裡,滙豐銀行就必須優先保護沈家的利益。這是銀行法明文規定的。”)

顧維鈞在一旁鼓掌:“精彩!沈公子,你父親真是深謀遠慮。這份授權書,連我都不知道。”)

齋藤的摺扇啪的一聲合上:“沈桑,你以為一張茶票就能保住裕泰祥?杜爺的人已經盯上你了,今天你走不出這個門。”)

話音剛落,貴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杜爺帶著刀疤六走了進來。刀疤六的臉上還纏著紗布,昨晚的辣椒水讓他吃了大虧。

“沈少東家,又見面了。”杜爺拱了拱手,“聽說你今兒來取錢?巧了,我也來取點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張借據:“這是你父親生前籤的,五千大洋,連本帶利,七千三百二十塊。今天到期,沈少東家,還錢吧。”)

沈知秋沒動,反而問:“杜爺,您說這借據是真的?”)

“千真萬確。”杜爺冷笑,“有令尊的手印,還有見證人。”)

“見證人?”沈知秋轉向齋藤,“齋藤先生,您就是見證人吧?”)

齋藤沒說話,但眼神閃爍。

沈知秋從懷裡掏出張照片,正是父親和周作人在雲南茶山的那張:“杜爺,您再看看,這借據上的日期,是什麼時候?”)

“去年臘月十五。”杜爺脫口而出。

“巧了。”沈知秋把照片推過去,“這天我父親和周叔在雲南茶山,怎麼可能在BJ籤借據?”)

杜爺的臉色變了,刀疤六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槍。

“還有,”沈知秋繼續,“這借據上的手印,是被人按上去的。我父親右手食指有傷,不可能按出這麼完整的手印。”)

顧維鈞適時地插話:“杜爺,偽造借據,可是重罪。上海公共租界的法院,對這種案子判得很重。”)

杜爺額頭滲出冷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齋藤利用了。

齋藤見勢不妙,轉身要走,卻被兩個穿便衣的人攔住了。沈知秋認出是上海來的便衣警察。

“齋藤先生,上海滙豐銀行報案,說你涉嫌偽造銀行檔案,跟我們走一趟吧。”為首的便衣亮出了證件。

齋藤臉色鐵青:“你們這是誣陷!我要找日本領事館抗議!”)

“隨便。”便衣冷笑,“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跟我們回上海。”

杜爺見齋藤被帶走,也想溜,卻被周作人攔住了:“杜爺,您別急。滙豐銀行也有筆賬要跟您算。去年您從銀行貸了筆款,用裕泰祥的茶窖做抵押,如今該還了吧?”)

杜爺臉色煞白:“那......那是齋藤讓我貸的,說事成之後......”)

“事成之後怎樣?”周作人微笑,“杜爺,您也是老江湖了,怎麼連“空手套白狼”的局都看不出來?齋藤根本就沒打算分你茶窖,他只是想利用你逼沈家就範。”)

杜爺的肩膀垮了下來。他忽然發現,自己忙活了大半年,最後什麼也沒撈著,還背上了鉅額債務。

沈知秋這時才轉向顧維鈞:“顧先生,茶票我可以給你,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雲南六大茶山未來十年的茶葉專賣權,我要佔三成股份。”沈知秋的聲音很平靜,“這三成股份,我用來重建裕泰祥。”)

顧維鈞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沈公子,你比你父親還會做生意。成交!”)

周作人適時地取出份合同:“這是滙豐銀行、上海滙豐和沈家三方協議。沈家以茶票入股,佔雲南茶山專賣權三成股份,同時滙豐銀行提供低息貸款,幫助沈家重建裕泰祥。”)

杜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就是個局外人。沈知秋、顧維鈞、周作人,甚至齋藤,都在演一場戲,而他,只是戲裡的一個小丑。

“杜爺。”沈知秋轉向他,“我父親生前說過,茶莊可以倒,但茶魂不能散。您也是中國人,何必幫日本人欺負中國人?”)

杜爺的老臉漲得通紅。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是個有血性的漢子。

“沈少東家,我......”杜爺的聲音低了下去,“我鬼迷心竅了。那七千多的債,我......我認栽。”)

沈知秋搖搖頭:“杜爺,債可以慢慢還,但骨氣不能丟。我父親留下的五萬大洋,我拿出兩萬來,幫您在北平開個茶館,專門賣雲南普洱。如何?”)

杜爺愣住了:“你......你要幫我?”)

“不是幫您,是幫中國人。”沈知秋微笑,“茶性本潔,人心難測,但總有辦法的。您說是不是?”)

杜爺的老眼溼潤了。他忽然發現,自己活了半輩子,還不如一個年輕人看得透。

中午十二點,滙豐銀行的簽約儀式準時舉行。

沈知秋代表沈家,顧維鈞代表上海滙豐,周作人代表北平滙豐,三方簽署了合作協議。雲南六大茶山未來十年的茶葉專賣權,沈家佔三成股份,顧維鈞佔四成,滙豐銀行佔三成。

齋藤被上海來的便衣帶走,杜爺成了沈家的合作伙伴,刀疤六被送進了醫院。

沈知秋站在滙豐銀行門口,看著手裡的合同,忽然想起了父親。

父親說得對,茶莊可以倒,但茶魂不能散。現在,他不但保住了茶魂,還讓它飄得更遠了。

福順端著杯熱茶過來:“少東家,老爺在天有靈,一定會高興的。”)

沈知秋接過茶,喝了一口,很苦,但回甘悠長。

就像人生,總有苦盡甘來的時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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