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票風云:北平1935_第4章 火燒連環
第4章 火燒連環
午夜十二點,六國飯店的宴會剛散。
齋藤喝得滿臉通紅,在兩個日本軍官的攙扶下上了汽車。杜爺跟在後頭,手裡轉著鐵球,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杜爺,明兒一早,沈家那小子就該來求咱們了。”齋藤的漢語帶著濃重的口音,“到時候,茶莊是我的,茶窖是你的,皆大歡喜。”)
杜爺拱了拱手:“齋藤先生爽快。不過那小子鬼點子多,咱們得防著點。”)
汽車開走了,杜爺站在原地,看著齋藤的車尾燈消失在衚衕口,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掏出懷錶看了看,十二點十五。
“六子,茶窖那邊安排好了?”他問身邊的刀疤六。
“安排好了,兩點動手,三點成事兒。”刀疤六咧嘴一笑,刀疤在路燈下顯得格外猙獰,“保證燒得乾乾淨淨,連塊茶葉渣子都不剩。”)
杜爺點點頭,轉身上車。他沒注意到,街對面的陰影裡,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沈知秋蹲在六國飯店後門的煤堆旁,身上的侍者制服已經換成了黑衣黑褲。他看了看懷錶,十二點二十。
“阿四,都準備好了?”他壓低聲音問。
阿四從煤堆後面鑽出來,手裡提著個鐵皮桶:“煤油都按您說的兌了辣椒粉,保管嗆死他們。廚房的老王也答應幫忙,兩點整準時拉閘。”)
沈知秋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張上海滙豐的支票,填了個數字:“五萬大洋,夠買齋藤的命了。”
他把支票交給阿四:“明兒一早,你去滙豐銀行,找顧維鈞先生,就說沈知秋答應他的條件了。”)
阿四接過支票,手直髮抖:“沈哥,您真要這麼幹?這可是掉腦袋的事兒。”)
沈知秋笑了:“我父親用命換來的茶票,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們。今晚,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一點整,沈知秋回到了裕泰祥。
茶莊裡黑漆漆的,只有賬房還亮著燈。福順坐在裡頭,面前擺著算盤和賬本,像是專門在等他。
“少東家,您回來了。”老夥計的聲音很平靜,“老奴把該記的賬都記好了,茶窖裡的老茶,一共三百七十六罐,按市價值十二萬大洋。您要是想運走,後門有車。”)
沈知秋愣住了:“福順叔,您......”)
“老爺臨終前交代過,說您遲早要走這一步。”福順從抽屜裡取出個布包,“這是老爺留下的,說關鍵時刻能用上。”)
布包裡是把左輪手槍,還有六顆子彈。
“德國造的,老爺年輕時在上海買的。”福順嘆了口氣,“老爺說,茶莊可以倒,但骨氣不能丟。”)
沈知秋接過手槍,沉甸甸的,像是接過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福順叔,您去睡吧。今晚的事兒,我一個人來。”)
“老奴陪您。”福順固執地搖頭,“老爺走了,老奴就是您的家人。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起。”)
沈知秋的眼眶發熱。他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茶莊裡養的不只是茶葉,還有人味。”
兩點整,杜爺的人準時到了。
刀疤六帶著四個人,鬼鬼祟祟地摸到了茶窖門口。他們沒注意到,茶窖的窗戶裡,有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六哥,直接潑煤油點火?”一個小嘍囉問。
“不急。”刀疤六掏出鑰匙,“先確認裡頭沒人。齋藤先生說了,最好做成意外,別留下痕跡。”)
他們剛開啟茶窖的門,就聞到了一股子濃烈的煤油味。
“不對勁!”刀疤六剛要退出去,就聽見身後“咔嗒”一聲。
沈知秋站在他們身後,手裡舉著左輪手槍:“找什麼呢?”
刀疤六臉色大變:“沈......沈少東家?您怎麼在這兒?”)
“等你們啊。”沈知秋微笑,“我父親教過我,好茶要配好火,今晚咱們就試試。”)
他扣動了扳機,子彈打在刀疤六腳邊的水泥地上,濺起一串火星。
“跑!”刀疤六轉身就逃,但沒跑兩步就撞上了福順。
老夥計手裡端著盆黑乎乎的東西,直接潑在了刀疤六臉上。刀疤六慘叫一聲,雙手捂臉在地上打滾——那盆裡裝的是辣椒水。
沈知秋沒給他們反應的機會,左輪手槍連開三槍,打滅了茶窖門口的路燈。黑暗中,他聽見福順在喊:“少東家,這邊!”
他們早就在茶窖後牆挖了個洞,直通外面的衚衕。沈知秋和福順鑽出洞時,聽見茶窖裡頭傳來噼裡啪啦的聲響——是阿四和老王按約定拉閘了,茶窖的電路短路,火花四濺。
“點火!”沈知秋一聲令下,福順把準備好的火把扔進了茶窖。
轟的一聲,茶窖裡騰起大火。煤油加辣椒粉,火勢兇猛,濃煙滾滾。刀疤六他們被困在裡頭,嗆得直咳嗽,像沒頭蒼蠅似的亂撞。
沈知秋沒再看,轉身就走。他知道,這場火只是個開始。
三點整,六國飯店。
齋藤正在房間裡收拾行李,準備明天一早去接收裕泰祥。忽然聽見外頭一陣騷動,接著是急促的敲門聲。
“齋藤先生!不好了!”是飯店的經理,“茶莊......茶莊起火了!”)
齋藤臉色大變:“什麼?”
“裕泰祥的茶窖,燒得正旺呢。聽說......聽說杜爺的人被困在裡頭了。”)
齋藤衝到窗前,果然看見南城方向火光沖天。他抓起電話,撥了個號碼:“喂,杜爺嗎?茶窖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杜爺的聲音很平靜:“齋藤先生,計劃有變。沈知秋那小子,比咱們想的厲害。茶窖燒了,但燒的是我的人。”)
齋藤的額頭滲出冷汗:“那茶票......”
“茶票還在他手裡。”杜爺冷笑,“不過沒關係,明天一早,他會親自送上門來。”)
齋藤結束通話電話,臉色鐵青。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低估了這個中國茶商的兒子。
四點整,沈知秋回到了茶莊。
茶窖的火還在燒,但已經控制住了。阿四帶著消防隊的人來了,說是“電線老化引起的火災”。刀疤六他們被救了出來,但都被辣椒水嗆得夠嗆,暫時說不出話來。
“沈哥,下一步?”阿四問。
沈知秋看著漸漸熄滅的火,從懷裡掏出那張茶票:“明天,去滙豐銀行。”)
“然後呢?”
“然後,”沈知秋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讓齋藤知道,什麼叫賠了夫人又折兵。”)
福順端來了熱茶,是父親最愛的普洱。茶湯紅亮,像血。
沈知秋喝了一口,很苦,但回甘悠長。
父親說得對,茶性本潔,但人心難測。不過,再複雜的人心,也鬥不過一顆想保護家業的決心。
天快亮了,雪停了,月亮很圓。
沈知秋站在茶莊門口,看著漸漸熄滅的火,心裡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
明天,他要讓齋藤知道,中國人的茶莊,不是那麼好拿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