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票風云:北平1935_第3章 滙豐密談

茶票風云:北平1935發布時間:2026-05-01作者:冷霜

第3章 滙豐密談

天剛矇矇亮,沈知秋就站在了滙豐銀行門口。

這座紅磚大樓在晨霧中顯得格外陰森,門口的石獅子張著嘴,像是在嘲笑每一個走進去的中國人。沈知秋整了整棉袍,銅紐扣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沈先生?”銀行門房認出了他,“周襄理還沒來上班呢。”)

“我等他。”沈知秋掏出懷錶看了看,六點四十。父親說過,周作人每天七點準時到銀行,風雨無阻。

門房把他讓進了貴賓室。牆上掛著幅油畫,畫的是泰晤士河,河水泛著死魚肚皮一樣的白。沈知秋盯著那畫看了許久,直到聽見熟悉的腳步聲。

周作人比照片上老了十歲。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佈滿血絲,西裝倒是挺括,但領帶歪著,像是匆忙間繫上的。

“知秋?”周作人愣在門口,“這麼早......”)

“周叔。”沈知秋站起身,聲音沙啞,“我父親死前那晚,是不是找過您?”)

周作人的手抖了一下,公文包掉在地上,檔案散了一地。沈知秋彎腰幫他撿,發現最上面是張滙豐銀行的內部檔案,標題是“關於裕泰祥茶莊資產處置預案”。

“進去說。”周作人壓低聲音,環顧四周後鎖上了貴賓室的門。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個牛皮紙袋:“你父親臨終前託我保管的。說如果你來找,就給你。但如果三天內你不來,就讓我燒了它。”)

沈知秋接過紙袋,裡頭是張滙豐銀行的存單,金額是五萬大洋,存期一年,到期日是1935年12月15日——就是父親暴斃那天。

“這是......”)

“你父親半年前開始往這兒存錢,每月五千,從不間斷。”周作人倒了杯威士忌,手抖得酒都灑了出來,“他說,這是給你留的救命錢。”)

沈知秋盯著存單上的數字,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五萬大洋,足夠還清杜爺的債,還能剩下一萬多。但父親為什麼不早告訴他?

“周叔,父親死前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周作人灌了口酒,眼睛發紅:“那天下午,你父親來找我,說齋藤要逼他交出茶票。那張茶票不只是調撥令,還是雲南茶山的地契。齋藤背後,是日本軍部。”

沈知秋握緊了拳頭。原來如此,齋藤不是普通的商人,是日本人的特務!

“你父親還說,茶票分成兩半,一半在你手裡,一半......”周作人頓了頓,“在齋藤手裡。但真正的秘密,在茶票背面的夾層裡。”)

沈知秋趕緊掏出那張染血的茶票,對著光看,果然在背面發現了一道極細的縫。他用小刀小心地挑開,裡頭是張更小的紙片,上面畫著個奇怪的圖案,像地圖,又像密碼。

“這是雲南六大茶山的地形圖。”周作人解釋,“你父親說,真正的調撥令,藏在六大茶山之首的攸樂山上,要這張圖才能找到。齋藤只知道茶票值錢,卻不知道具體位置。”)

沈知秋把圖小心地收好:“那父親是怎麼死的?”)

周作人的臉扭曲了:“中毒。慢性砷中毒。你父親最後那幾個月,一直在服用少量砒霜,說是“以毒攻毒”。我勸過他,但他不聽。他說,只有這樣才能讓齋藤相信,他是病死的,不是被害的。”)

沈知秋眼前發黑。父親是用自己的命,換來了這張茶票的安全!

“還有件事。”周作人壓低聲音,“齋藤今晚在六國飯店請客,北平商界的頭面人物都會去。他放出風來,說要在宴會上宣佈收購裕泰祥的計劃。”)

沈知秋冷笑:“他倒是著急。”

“不止如此。”周作人又倒了杯酒,“杜爺也會去。聽說他們達成了協議,杜爺負責逼債,齋藤負責收購。事成之後,茶窖歸杜爺,茶莊歸齋藤。”)

沈知秋站起身:“周叔,這五萬大洋,我現在就要取。”)

“不行。”周作人搖頭,“存單是你父親的名字,必須本人持身份證才能取。我已經試過了,銀行不同意。”)

“那怎麼辦?”

周作人從抽屜裡取出張名片:“這個人或許能幫你。上海來的,專門做“特殊業務”的。”)

名片上印著:“上海滙豐銀行特別事務部,顧維鈞”。

“顧先生今晚也會去六國飯店。”周作人意味深長地說,“聽說他和你父親,是故交。”)

沈知秋把名片收好,又問了些細節,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周作人叫住他:“知秋,你父親最後有句話讓我轉告你。”)

“什麼話?”

“茶莊可以倒,但茶魂不能散。記住,茶性本潔,人心難測,但總有辦法的。”)

出了滙豐銀行,沈知秋直接去了六國飯店。這座法式洋樓是北平最高階的酒店,門口停滿了汽車,穿制服的侍者忙著開門關門。

沈知秋沒走正門,繞到了後廚。他有個發小在這兒當幫廚,叫阿四。

“沈哥?”阿四正在擇菜,看見他嚇了一跳,“您怎麼來了?”)

“幫我個忙。”沈知秋壓低聲音,“今晚齋藤的宴會,我想進去。”)

阿四面露難色:“這可不好辦,今晚的客人都是大人物,連廚房都加了崗。不過......”他四下看了看,“我可以給您找套侍者的衣服,您混在裡頭。”)

十分鐘後,沈知秋穿著侍者的白制服,推著餐車進了宴會廳。廳裡金碧輝煌,水晶吊燈照得人睜不開眼。穿西裝的商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手裡端著香檳,臉上堆著假笑。

齋藤站在最顯眼的位置,身邊圍著幾個日本軍官,正用日語說著什麼。杜爺也來了,穿著長衫,手裡轉著兩個鐵球,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沈知秋推著餐車,慢慢靠近齋藤那桌。他聽見齋藤用生硬的中文說:“諸位,裕泰祥的老茶,品質上乘,如果能和日本技術結合,一定能開啟國際市場。”)

“齋藤先生說得對。”杜爺附和,“沈家小子不識抬舉,不如我們幫他體面收場。”)

商人們紛紛點頭,有幾個還露出了貪婪的神色。沈知秋握緊了餐車的把手,指節發白。

這時,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人走了過來,手裡端著杯威士忌。沈知秋認出他就是顧維鈞,因為周作人給他看過照片。

“顧先生。”沈知秋壓低聲音,“我是沈明遠的兒子。”)

顧維鈞愣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說:“去廚房等我,十分鐘後。”

沈知秋推著餐車離開,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父親留下的線索越來越多,但時間也越來越緊。杜爺的人今晚就會動手,齋藤的收購計劃明天就會公佈,他必須在這之前就找到破局的辦法。

廚房裡,阿四正在等他:“沈哥,出事了。剛才杜爺的人來傳話,說今晚就動手,茶窖那邊已經安排了人。”)

沈知秋掏出懷錶看了看,八點整。距離杜爺的人動手,還有不到四個小時。

“阿四,幫我準備些東西。”沈知秋壓低聲音,“煤油,火柴,還有......你們廚房有沒有辣椒粉?”)

阿四瞪大了眼睛:“沈哥,您這是要......”)

“以牙還牙。”沈知秋冷笑,“他們不是想燒茶窖嗎?那就讓他們嚐嚐被燒的滋味。”)

顧維鈞準時出現在廚房後門,手裡提著個公文包:“沈公子,你父親的事我聽說了。這裡頭是上海滙豐的空白支票,金額你隨便填。但有個條件,茶票必須歸我。”)

沈知秋接過支票,心裡有了計較。父親早就料到了這一天,所以才布了這麼多局。現在,是時候收網了。

“顧先生,支票我收下了。”沈知秋微笑,“但茶票,我要用它做筆更大的買賣。”

顧維鈞挑了挑眉:“什麼買賣?”

“日本人的命。”沈知秋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用一張茶票,換齋藤的命,值不值?”)

顧維鈞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你父親說得對,沈家的人,果然不簡單。”

沈知秋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很圓,像個銀盤。父親說過,月圓之夜,最適合做決斷。

今晚,他要讓齋藤知道,中國人的茶莊,不是那麼好拿的。

(本章完)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