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海浮沉:從貨郎到巨賈_第3章 空箱計
第3章 空箱計
辰時一刻,沈家鹽鋪門口已經擠滿了人。我混在人群裡,看著夥計們抬著一個個沉甸甸的箱子往鋪子裡搬。
“各位父老鄉親!”沈青璃站在臺階上,素白衣裙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今日沈家開倉放糧,精鹽三百石,價比吳家便宜一成!”
人群爆發出歡呼聲。一個拄著柺杖的老漢擠到最前面:“沈小姐,此話當真?”
沈青璃親自扶住老漢:“王爺爺,您是我們沈家三代老主顧,青璃豈敢欺瞞?”
我暗暗點頭。這女人演戲的本事不輸我,昨天還咬牙切齒要報仇,今天就裝出這副溫婉模樣。
箱子一個個開啟,白花花的鹽晶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人群開始騷動,幾個壯漢甚至擼起了袖子。
“慢著!”一聲暴喝從街對面傳來。
吳家家主吳天德帶著十幾個家丁大步走來,肥胖的臉上油光發亮:“沈侄女,你這鹽引,可否讓老夫一觀?”
沈青璃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鎮定:“吳世伯說笑了,鹽引自然在商會備案過的。”
“那就請鹽運使大人當場驗看!”吳天德一拍手,一頂藍呢小轎從人群外抬了進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鹽運使昨天還在萬花樓,今天怎麼……
轎簾掀開,露出鹽運使那張馬臉。他看都沒看沈青璃,直接走向鹽箱:“有人舉報沈傢俬開鹽倉,本官特來查驗。”
人群瞬間安靜了。沈青璃的指尖掐進了掌心:“大人明鑑,沈家鹽引……”
“在這裡。”我從人群裡走出來,手裡舉著張泛黃的紙,“沈家鹽引在此,請大人驗看。”
鹽運使接過鹽引,眉頭突然皺起:“這印章……”他對著陽光看了看,臉色驟變,“大膽!竟敢偽造官印!”
我心裡一沉。這張鹽引是沈青璃給我的,說是從真鹽引上臨摹下來的。
“拿下!”鹽運使一聲令下,衙役們蜂擁而上。
沈青璃被按在地上時,髮間的銀簪掉在地上,斷成了兩截。她抬頭看我,眼神里不是驚慌,而是……歉意?
“季雲琛,”她輕聲說,“跑。”
但我沒跑。我蹲下身,撿起那截斷簪:“鹽運使大人,您說鹽引是假的,那這些鹽呢?”
我抓起一把鹽塞進嘴裡,嚼了嚼,突然吐出來:“這不是鹽,是鹼!”
人群炸開了鍋。吳天德臉色大變:“胡說!這明明……”
“吳老爺這麼確定?”我冷笑,“要不要嚐嚐?”
我開啟最近的一個箱子,抓起裡面的“鹽晶”撒向人群。白色粉末在空中飛舞,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生石灰!”有人驚呼。
“沈家根本就沒有鹽!”我大聲說,“這些箱子都是空的!”
我踹開一個箱子,裡面果然只有薄薄一層生石灰。但箱底壓著張紙條:“虛實相生,吳家賬本在萬花樓。”
鹽運使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吳天德突然暴起:“小畜生壞我好事!”
兩個家丁撲過來,我早有準備,一個矮身躲過,順手抄起地上的扁擔。扁擔掃過,一個家丁慘叫著倒下。
“住手!”一聲暴喝從人群外傳來。
商會會長周老爺子帶著十幾個商會理事趕到。老爺子鬚髮皆白,眼神卻比年輕人還銳利:“光天化日之下,誰敢動我雲州商會的人?”
我心裡一熱。周老爺子年輕時受過沈老爺的恩惠,這是來撐腰了。
“週會長,”鹽運使拱手,“沈家涉嫌偽造鹽引……”
“鹽引?”周老爺子冷笑,“老夫倒要問問,鹽運使大人何時開始管起鹽引真偽了?”
鹽運使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按大周律,鹽引真偽該由戶部查驗,地方鹽運使只有稽查之權。
“還有,”周老爺子指著那些空箱子,“沈家今日開倉,可曾說要賣鹽?”
人群面面相覷。確實,沈青璃說的是“開倉放糧”,可沒說是放鹽。
“沈家糧行昨日剛收了一批新米,”我介面道,“今日開倉,是要低價售米,接濟貧民。吳老爺和鹽運使大人,怕是誤會了。”
吳天德的臉漲成豬肝色:“那這些生石灰……”
“防潮用的。”我面不改色,“新米易潮,放些生石灰怎麼了?”
周老爺子讚賞地看了我一眼:“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季雲琛,沈家新聘的賬房。”
“好!”周老爺子一拍桌子,“從今日起,雲州商會正式接納沈家為理事成員!”
鹽運使還想說什麼,被周老爺子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商會勢力龐大,連知府都要給三分薄面。
人群爆發出歡呼聲。沈青璃被扶起來時,臉色蒼白得嚇人,但嘴角卻帶著笑。
“季雲琛,”她輕聲說,“去萬花樓。”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麼。吳家的賬本,現在應該還在萬花樓。
但當我們趕到萬花樓時,老鴇卻說昨夜失火,所有客人的東西都燒光了。
“包括這個嗎?”我掏出塊燒焦的木頭,上面依稀可見“吳記”二字。
沈青璃突然抓住我的手:“我們中計了。”
話音未落,衙役們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鹽運使站在二樓視窗,手裡舉著真正的吳家賬本:“季雲琛,沈青璃,你們涉嫌縱火偷盜,跟我走一趟吧!”
我這才發現,萬花樓的後院,赫然是吳家的產業。
沈青璃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悲涼:“季雲琛,你走吧。這是沈家和吳家的恩怨,不該把你捲進來。”
“晚了。”我摸出懷裡的裂角銅鏡,“從接過鹽引那天起,我就已經在這局裡了。”
銅鏡的裂紋裡,映出沈青璃含淚的眼睛。她突然踮起腳尖,在我耳邊輕聲說了句話。
我愣住了。
“記住,”她退後一步,“沈家祠堂供桌下第三個牌位後面,有你想要的東西。”
衙役們撲上來時,她沒有反抗。我看著她被帶走,白衣上沾滿了萬花樓的灰燼。
當天晚上,我成了雲州城的通緝犯。罪名是:勾結私鹽販子,縱火偷盜,擾亂鹽市。
我蹲在沈家祠堂的供桌下,找到了那個牌位——沈家先祖沈萬三的牌位。後面藏著個油紙包,裡面是……
真正的鹽引,還有沈青璃留的一封信。
“季雲琛: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在吳家了。別來找我,沈家的仇,我自己報。鹽引是真的,但吳家永遠不會知道。因為真正的戰場,不在鹽市,而在……”
信到這裡突然斷了。我摸著那道熟悉的筆跡,突然發現信紙背面還有字。
“城西破廟,子時。帶上鹽引,有人會告訴你真相。”
我把鹽引揣進懷裡,銅鏡在掌心發燙。沈青璃,你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