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海浮沉:從貨郎到巨賈_第2章 鹽引驚魂
第2章 鹽引驚魂
子時三刻,城西碼頭飄著細雨。我蹲在蘆葦叢裡,數著遠處吳家鹽鋪的燈籠——一盞、兩盞……比平時多了一倍。
“季哥,不對勁。”阿牛湊過來,他身上的魚腥味混著雨水直衝鼻子,“鹽幫的人一個都沒來。”
我摸了摸懷裡的鹽引,紙張被體溫捂得發燙。沈青璃說鹽幫子時必到,現在更鼓都敲過三遍了。
蘆葦蕩裡突然傳來水鳥撲稜翅膀的聲音。我按住阿牛的頭:“趴下!”
三支弩箭釘在我們剛才蹲的石頭上,箭羽還在顫動。吳家的人!他們怎麼會知道今晚的交易?
“跑!”我拽著阿牛往回撤,身後傳來刀劍出鞘的聲響。該死的,沈青璃是不是早就知道……
一支火箭劃破夜空,落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火光裡,我看見至少二十個黑衣人呈扇形包抄過來。
“分開走!”我把鹽引塞進阿牛懷裡,“去沈家報信!”
“那你呢?”
我笑了,露出虎牙:“老子要問問鹽幫的孫把頭,收了我的錢還賣什麼隊友!”
阿牛消失在蘆葦深處,我轉身往相反方向跑。雨水打在臉上生疼,靴子裡灌滿了泥漿。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摸到了懷裡的火摺子。
沈家後門還亮著燈。我翻牆進去時,差點被海棠枝劃破臉。沈青璃站在廊下,手裡提著燈籠,淡青色的裙襬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吳家的人?”她第一句話就問。
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鹽幫沒來,吳家來了二十多號人。”
燈籠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沈青璃咬了咬下唇——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突然很小,不像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沈家小姐。
“進來。”她轉身時髮簪叮噹作響,“你受傷了。”
沈家祠堂比我想象的還破敗,祖宗牌位前的蠟燭忽明忽暗。沈青璃跪在蒲團上,從供桌下摸出個暗格。
“鹽引是假的。”她遞給我一張泛黃的紙,“真的在我爹枕頭底下。”
我接過那張假鹽引,對著燭光仔細看。紙張、印章、墨跡都一模一樣,但右下角多了個極小的“吳”字暗花。
“吳家早就滲透了鹽運使衙門。”沈青璃的聲音發顫,“我爹病倒後,他們逼我爹交出鹽引。這張假的,是三天前鹽運使親手給我的。”
我突然明白了:“今晚的交易是個局?”
“是吳家設的局,也是我的局。”她抬頭看我,眼睛在燭光下像兩汪寒潭,“我想看看你敢不敢來,更想看看鹽幫會不會出賣你。”
祠堂外傳來打更聲,四更天了。我摸出懷裡的裂角銅鏡,裂紋裡映出祠堂搖曳的燭火。
“沈小姐,”我把銅鏡放在供桌上,“您這步棋太險了。”
沈青璃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季雲琛,沈家快完了。吳家不僅要我們的鹽引,還要我們的命。”
她的指尖冰涼,卻燙得我心裡一哆嗦。祠堂的穿堂風吹過,蠟燭晃得厲害,把我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兩隻困獸。
“所以你就拿我當餌?”我抽回手,聲音比想象的冷。
“不,我是拿你當刀。”沈青璃從懷裡掏出個錦囊,“這裡面有吳傢俬鹽的賬本,還有鹽運使受賄的證據。”
我開啟錦囊,裡面除了賬本,還有張紙條:子時三刻,鹽運使在萬花樓。
“你要我……”我喉嚨發緊。
“我要你反將一軍。”沈青璃的眼睛亮得嚇人,“吳家以為我們會按規矩來,我們就偏偏不按規矩。”
五更鼓響時,我們換了夜行衣。沈青璃束起頭髮,露出修長的脖頸,髮間那支銀簪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萬花樓後院,鹽運使的馬車果然停著。我蹲在屋頂上,看著沈青璃像只貓似的溜進後廚。她手裡拎著的食盒裡,裝著加了料的酒。
“季哥,”阿牛不知從哪裡鑽出來,渾身是泥,“鹽幫的人找到了,被吳家堵在城西破廟。”
我心裡咯噔一下。沈青璃的計劃裡,鹽幫是關鍵一環。
後廚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我看見沈青璃被兩個護院按在牆上,食盒打翻在地,酒灑了一地。
“跑!”我對阿牛喊,同時從屋頂躍下。
沈青璃的銀簪劃過護院的脖子,血珠濺在她淡青色的衣袖上。我拽著她翻牆時,聽見鹽運使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抓住那個女的!是沈家餘孽!”
我們在雲州的巷子裡狂奔。沈青璃的髮髻散了,長髮在夜風裡飛舞。轉過第三個街口時,她突然停下:“賬本!”
我回頭,看見她手裡空空如也。
“在萬花樓……”她臉色煞白。
我摸出懷裡的鹽引——那張假的。月光下,“吳”字暗花像張嘲笑的嘴。
“沈青璃,”我把鹽引撕成碎片,“你信我嗎?”
她看著我,雨水順著她的睫毛滴下來:“現在只能信你了。”
我把最後一塊碎片扔進陰溝:“那就聽我的。明天辰時,讓全雲州都知道,沈家鹽鋪要開新倉。”
“什麼意思?”
我笑了,虎牙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既然吳家想玩陰的,我們就玩陽的。他們不是想要鹽引嗎?我們就給他們一個——誰都拿不走的鹽引。”
沈青璃的指尖突然抓住我的衣襟:“季雲琛,如果這次輸了……”
“不會輸。”我掰開她的手,“因為我季雲琛,從來不做賠本買賣。”
遠處傳來打更聲,天快亮了。沈家祠堂的蠟燭應該快燃盡了,但我心裡那團火,才剛剛點起來。
回到我的小破屋,油燈還亮著。我脫下溼透的夜行衣,從床板下摸出個鐵盒子。裡面是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當——十二兩碎銀,一張地契,還有塊刻著“季”字的玉佩。
娘臨死前把玉佩塞給我:“琛兒,記住,咱們季家祖上也是做過大買賣的。”那時候我還不懂,現在明白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血脈吧。
天矇矇亮時,我換了身乾淨衣裳,把銅鏡別在腰帶上。鏡子裡的人眼睛通紅,下巴上冒出了胡茬,但眼神比昨天更亮了。
阿牛在巷口等我,手裡拎著兩碗熱豆漿:“季哥,鹽幫的人答應了,說願意幫咱們演這出戲。”
我接過豆漿,滾燙的溫度透過粗瓷碗傳到掌心:“告訴他們,事成之後,吳家的鹽路分他們三成。”
“要是沈小姐那邊……”
“她不會反悔。”我吸溜著豆漿,“這女人比我們想的都狠。”
辰時的雲州城漸漸熱鬧起來。我蹲在沈家鹽鋪對面的茶攤上,看著夥計們進進出出。他們抬著空箱子,卻故意做出很沉的樣子。
沈青璃穿著素白衣裙站在臺階上,髮間只別了那支銀簪。她清清冷冷的模樣,倒真像個剛死了爹的孝女。
“聽說了嗎?沈家要開新倉放糧!”
“假的吧?沈老爺不是病得快不行了?”
“千真萬確!剛才沈家小姐親口說的,辰時開倉,鹽價比吳家便宜一成!”
人群開始往沈家鹽鋪聚集。我數了數,不到半個時辰,已經圍了百來號人。吳家的探子混在人群裡,臉色越來越難看。
沈青璃突然朝我這邊看了一眼。我們的視線在喧鬧的人群中對上,她極輕地點了點頭。
遊戲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