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月落則安_第五章 那是一具殘破的身子
那是一具殘破的身子,並不能算得上美好。
「這不就得了嗎?多簡單的事,至於把我叫來嗎?」宗箋起身看大妃,眼中已有警告之意。
原來,他一早就料到會有今日,所以趁著在馬棚的那些日子自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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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箋下令將顧澤安又送了回來貼身侍奉我。
只是顧澤安已全無求生的意志。
他開始躺在床上水米不進,也不說話,整日里只是歪著頭望著大厲的方向。
當著眾人的面赤身已是羞辱,更何況還是展露一副殘軀。
他當年是多麼清風霽月的人啊。
「你若不肯吃藥吃飯便也罷了。」我將他的藥全數澆花,又走到門前將門從裡關住,最後拿起燭臺便往我的裙子上燎。
「我陪你一起死,咱們下輩子再幹乾淨淨的相見吧。」
「小妃!」他強行下床慌亂地用手撲滅了我身上的火焰。
「您怎麼能為了微臣?微臣留著這條賤命,就是為了能讓小妃安安穩穩的生活,我沒有臉面活下去了,我更不能連累小妃沒臉。」
「咱們沒什麼不一樣。」我反手擁住他,「顧澤安,難道你是嫌棄我髒了嗎?」
「十多年前你便嫌棄我,如今你還嫌棄我嗎?」
顧澤安沉默許久之後則是一聲嘆息,「憐月,我從未嫌棄過你。」
「我只是無法接受現在這樣醜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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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顧澤安,本就是認識的。
我十三歲那年母族韋部被大厲征服,我被賣入了顧澤安家,被顧老相國指給了顧澤安做侍女。
他是那樣溫柔如玉的人,即便是面對這府裡最卑賤的奴婢臉上也總是保持著微笑,是我最難熬的歲月裡的一縷暖暖的春風。
他教我認字,教我寫自己的名字。
我叫憐月,他說他憐惜我。
我還記得那個冬天,他生了一場很嚴重的病,是我守在他身邊照顧他,他跟我說感謝,還說等他病好了就去求顧丞相同意我們的婚事。
可顧丞相卻覺得是因為我的蠱惑他才生了重病,為了斷絕澤安的心思 ,他把我送進宮裡。
後來啊,我被喬貴妃安排伺候了皇帝。
他則在病好之後發奮讀書,一路宦海高升,成了大厲有名的清流名士。
我曾親眼看著他滿臉微笑著乘車過街,看著他收穫了無數女子的喜愛。
我也曾捕捉到他眼底那份若有若無的失落。
在宮中十二年,我總有幾次能在皇帝跟前侍奉筆墨,每年和他也總有那麼四五次見面的機會。
哪怕每次見面只有一眼,哪怕我們之間一句話也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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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安,你不要覺得你醜陋,你也不要自卑。真的,我說過的,無論何種境況,想要活下去不丟人的。」
「如今,我們都是低到塵埃裡的人,我只有你了。」
「我們以後可能還有機會,可能永遠沒有機會,可我想試一試。十二年前咱們都沒能抓住彼此的手,難道你想再放下嗎?」
顧澤安眼睛一動,卻又瞬間迴歸暗淡。
「可我的存在,只會成為你的拖累。」
「不!」我堅定道:「你不是我的拖累,再說,若你就此死了,宗箋只會更加懷疑我們的關係。」
「更何況,我在這府裡,很多事情都要有你的幫助才好。」
顧澤安緩了很久才平復:「你要做什麼,我拼著這具殘軀為你做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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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的,無非是求一副避子藥,養幾隻解悶的鴿子,以及探聽一下北厲上下朝中訊息而已。
我沒有寄希望於澤安,可我沒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他看著我面無表情地喝下避子藥,也不過多詢問,只是跟我說著一些他託從前大厲同僚帶來的一些訊息。
如今北蒼主上病重,北蒼朝臣已經開始商議儲君人選,北蒼皇子眾多,但不是沒能力便是年紀小,朝臣眾說紛紜,竟也有人提出還不如立宗箋為皇儲。
而大厲這邊,竟也有傳聞要立新君。
有人張羅迎回皇上太子,有人則提議立還在南方苟安的皇室遠枝。
宗箋便藉著這事問我的看法。
他問我怎麼看。
我能怎麼看?我坐他懷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