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月落則安_第三章 宗箋居然整整一夜都在看摺子

宗箋居然整整一夜都在看摺子,我做好了準備的事情居然根本沒有發生。

饒是如此,第二天宗箋還是以我侍寢了為由,讓府中眾人稱呼我為小妃。

這不是他對我另眼相看,是對我的另一種折磨。

宗箋的大妃直接命我跪在碎瓦片上,說是要殺一殺我的傲氣。

顧澤安因為舌頭的傷說話支支吾吾的,大妃聽不太清,便很不耐煩地連抽了顧澤安幾十鞭子,讓他跟我一起跪著。

「你們兩個南方的賤羊,就在此跪滿一日一夜吧。」

大妃走後,顧澤安很艱難地膝行到我身邊,脫下他的外袍想要墊在我的膝蓋下。

我低頭輕聲:「你方才是想說你願意替我受罰嗎?」

顧澤安一愣,想說話,我卻早已一巴掌抽了過去:「一個閹人而已,滾開,別碰我。」

傻子,門外還有那麼多眼睛看著呢。

6

跪了一天一夜,我和顧澤安相互攙扶著回屋,路上遇見柔安,她哭的很傷心。

我以為她是害怕或是對我有那麼一點的可憐,不料她只脫口而出:「你為什麼不去死?」

她踮起腳尖狠狠地抓著我的胸口,激烈地連連質問:「你為什麼不去死?你為什麼不去死?」

「你是我父皇的女人,怎能侍奉第二人?」

「母后皇嫂高義,你該如她們一般捨生取義才是!你這個人盡可夫的女人!你是我們大厲皇室的恥辱!」她掄圓了拳頭捶打我,顧澤安起先還擋在我身前想替我捱打,眼見公主控制不住,他竟直接反手把公主抽在了地上。

「公主既然滿口禮法,就該知道不能議論長輩是非。臣就替德妃娘娘教公主這個道理。」

說完,他竟還極其板正地行了一禮。

我嘆氣:「柔安,我是不要臉,可我只想活下去。」

「但願你將來侍奉顯王之時,也能有這樣捨生取義之心。」

柔安趴在原地,嚎啕大哭:「不,不會的!我是公主!」

回到我的小屋中,我才得以取了熱水,急忙想褪了顧澤安的褲腿替他擦擦。

他倉皇地緊緊捂住褲管,大概是士林之人心底裡殘存的一絲驕傲在作祟。

可他越是越這樣,我越覺得他比我還要狼狽。

當年他可是京城中謫仙一般的人物啊,一身月白袍子乘車過巷,出巷之時花果滿車——都是城中愛慕他的娘子們扔的。

他那樣乾淨,如今卻滿身汙穢做奴婢狀。不像我,原本就是個玩物,如今只是褪去了本不屬於玩物的一層遮羞皮而已。

「放心,你在我心裡,永遠是清風朗月的顧大人。」我堅持要褪開他的褲管:「你就當我是以君臣之分壓你,你今日腿上的傷,一定要擦了。」

這裡本就沒有傷藥,若清理乾淨定會感染。

「多謝娘娘。」

「別叫娘娘了。既然換了籠子,就該按照新籠子的規矩,叫我小妃吧。」

他只盯著看了一瞬,他的神情太溫和,以至於我都分不清那是鄙夷還是什麼別的。

「落在這裡,我們只能認命。可要活下去,咱們也不能太認命。」

「嗯。我會聽娘娘的話,活下去。」

「和娘娘一起活下去。」

7

我將屋裡唯一一盆熱水給了顧澤安擦了身子,我自己則頂著血痕等了三天才等到宗箋的再次召見。

我故意在他面前裝作不經意的模樣露出傷痕,並且假模假式地替大妃遮掩。

宗箋如鷹的眼睛狠剜著我,「賤貨,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的心思,少用你那套陰私的內宅伎倆。大妃打你,你就受著。」

但他還是命人給我看了病塗了藥,因為他說要帶我去見一個人,要留著我的臉面。

見的人,是大厲皇上、北蒼的昏國公。

宗箋故意在皇上面前親吻我,命我陪酒,還在酒意正濃之時剝開我的衣衫,露出我的肩膀。

「罷了,我有些醉了,你且留在這裡侍奉昏國公吧。」

宗箋顫顫巍巍地往外走,不經意地瞟了我一眼。

屋裡的皇帝早已不復剛才諂媚的模樣,在我給他斟酒之後連扇了我數十個巴掌又將我踹倒在地。

「賤人!不知廉恥!不守婦道!朕怎麼會納你為妃?」

從前他是皇帝,可以肆無忌憚地責罵我,也可以將他對朝政悖懶的藉口轉移到我們這些女人身上,他更以隨隨便便將我的孩兒送到北蒼當人質。這些我也只能受著,雷霆雨露都是天恩。

可現在,他不是皇帝了。

我忍著渾身疼痛,抓起酒杯扔到了他面上。

「你才是賤人!身為天子不知打理朝政不知死守國門,是你先對北蒼奴顏婢膝的,是你丟了祖宗的江山,你才是恥辱!」

「是我讓你寵信奸佞荒廢朝政的嗎?你又憑什麼要我承受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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