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雨江南:血綉殘陽_第2章 陸府試探
第2章 陸府試探
陸府比沈無言想象的還要氣派。
朱漆大門足有三丈高,門口的石獅子張牙舞爪,比當年謝家的還要威風三分。門楣上“陸府”兩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刺得沈無言眼睛生疼。
“沈公子,請。」門房恭敬地引他入內。
穿過三重院落,每一重都比前一重更加精緻。假山流水,亭臺樓閣,無一不是匠心獨運。沈無言心中冷笑,十五年前,陸家還只是箇中等絲綢商,如今卻已是這般排場。
”沈公子,老爺在書房等您。」管家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
書房內,陸遠山正在揮毫潑墨。見沈無言進來,他放下筆,笑道:「沈公子,老夫這手字如何?」
沈無言看向案上的字,是“錦繡前程”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卻透著一股子張揚。他微笑道:「陸老爺的字自然是極好的,只是這“錦”字最後一筆,似乎過於鋒利了些。」
陸遠山眼中精光一閃:「哦?沈公子也懂書法?」
「略知一二。」沈無言謙遜道,目光卻被書房牆上的一幅畫吸引。
那是一幅《百鳥朝鳳》,繡工精美,色彩斑斕。鳳凰展翅高飛,百鳥環繞,栩栩如生。但最讓他震驚的是,這幅畫他太熟悉了——那是他母親的作品,謝家當年的鎮宅之寶!
“這幅畫……」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沈公子喜歡?」陸遠山走過來,「這是十五年前,一位故人所贈。」
沈無言的手指緊緊攥住,指甲陷入掌心。十五年前,正是謝家滅門的那年。這幅畫怎麼會到了陸家?
“那位故人,想必與陸老爺交情匪淺?」他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陸遠山嘆了口氣:「是啊,可惜天妒英才。那位故人,已經不在人世了。」
沈無言正要再問,門外傳來陸青鸞的聲音:「爹,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陸遠山道。
陸青鸞端著茶盤進來,看到沈無言,眼睛一亮:「沈公子果然來了。」
她將茶放在桌上,突然“哎呀”一聲,手一抖,茶水濺在了沈無言的衣袖上。
“對不起!」她慌忙拿出手帕為他擦拭,卻在碰到他手腕時,手指微微一頓。
沈無言心中一動。她碰到了他手腕上的胎記,一個形似鳳凰的淡紅色印記。
”無妨。」他接過手帕自己擦拭。
陸青鸞卻似乎有些心神不寧:「沈公子,我帶您去花園走走吧。爹,您不是還要處理賬目嗎?」
陸遠山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也好,你們年輕人多聊聊。沈公子,老夫失陪了。」
花園中,陸青鸞帶著沈無言走過九曲迴廊。假山後,她突然停下腳步,壓低聲音:「沈公子,你到底是誰?」
沈無言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大小姐何出此言?」
陸青鸞咬了咬唇:「那塊胎記……謝家的小少爺,手腕上就有這樣的胎記。」
沈無言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大小姐認錯人了。胎記相似的人,天下多得是。」
“是嗎?」陸青鸞盯著他的眼睛,「那沈公子可知道,謝家的小少爺,左耳後還有一顆紅痣?」
沈無言的笑容僵在臉上。他左耳後,確實有一顆紅痣。
”大小姐調查得真仔細。」他淡淡道。
陸青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不是我調查,是我記得。十五年前,我見過謝家的小少爺。」
「在哪裡?」
「在謝家。」陸青鸞的聲音很輕,「那天我跟著爹去謝家談生意,謝夫人讓我帶小少爺去花園玩。他手腕上的胎記,耳後的紅痣,我記得清清楚楚。」
沈無言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匕首。如果陸青鸞認出了他,那麼……
“沈公子不必擔心。」陸青鸞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為什麼?」
陸青鸞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遠處的荷花池:「謝家的事……很複雜。沈公子若是聰明人,就該知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沈無言正要再問,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青鸞,這位是?」
他轉身,看到一個年輕男子站在假山旁。那人穿著月白色長衫,面容俊朗,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沈無言的瞳孔驟然收縮。顧長風!顧家獨子,他童年時最好的朋友!
「長風哥哥!」陸青鸞驚喜地叫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日剛到。」顧長風走過來,目光卻落在沈無言身上,「這位公子有些面生。」
「這是杭州來的沈公子。」陸青鸞介紹道,「沈公子,這是顧家的顧長風。」
顧長風拱手:「久仰大名。」
沈無言還禮,心中卻翻江倒海。顧長風怎麼會在這裡?十五年前,顧家也是謝家的競爭對手之一。謝家滅門後,顧家雖然沒有像陸家那樣迅速崛起,但也分了一杯羹。
「沈公子也是做絲綢生意的?」顧長風問道。
「是。」沈無言簡短地回答。
「那可真是巧了。」顧長風笑道,「在下對絲綢也略有研究。不知沈公子對“雙面異色繡”可有了解?」
沈無言心中一震。雙面異色繡,正是謝家的獨門絕技!
「略有耳聞。」他謹慎地回答。
顧長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那真是可惜。這種技藝,據說已經失傳了。」
陸青鸞突然插話:「長風哥哥,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看看新到的綢緞嗎?」
顧長風會意:「是啊,沈公子可要同去?」
沈無言正要拒絕,陸青鸞卻道:「沈公子一起去吧,那些綢緞是從杭州來的,說不定與沈公子的貨是同一批。」
三人來到陸府的庫房,裡面堆滿了各色綢緞。顧長風指著一匹雲錦:「這批貨,沈公子可認得?」
沈無言看了一眼,心中瞭然。這批貨確實與他的來自同一批,但品質卻差了一截。
「認得。」他微笑道,「這批貨的主人,與在下有些交情。」
顧長風意味深長地笑了:「那沈公子可要小心了。這批貨的主人,前幾日突然失蹤了。」
沈無言心中一凜。這批貨的主人,正是他安排的一個眼線!
「失蹤?」他裝作驚訝地問。
「是啊,據說是捲了貨款跑了。」顧長風嘆了口氣,「這年頭,生意不好做啊。」
陸青鸞一直沉默地聽著,這時突然道:「沈公子,天色不早了,我送您出去吧。」
顧長風挑了挑眉:「青鸞,我送你?」
「不必了。」陸青鸞淡淡道,「長風哥哥剛回來,想必也累了。」
走出陸府,陸青鸞突然低聲道:「沈公子,小心顧長風。」
沈無言一愣:「大小姐何意?」
陸青鸞猶豫了一下:「顧長風……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謝家的事,他知道的,可能比我爹還多。」
沈無言正要再問,陸青鸞卻已經轉身回去了。
回到客棧,沈無言關上門,從床下取出那個木盒。他展開父親的畫像,手指輕輕撫過畫像上的臉。
「爹,」他輕聲道,「十五年了,你到底在哪裡?」
窗外,一輪明月被烏雲遮住,大地陷入一片黑暗。沈無言站在窗前,望著陸府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無論真相是什麼,他都要查個水落石出。即使要面對的是整個蘇州城的黑暗,他也在所不惜。
夜深了,蘇州城的燈火漸漸熄滅。但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