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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雨江南:血綉殘陽

作者:嵩山更新:1個月前章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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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歸來

第1章 雨夜歸來

江南的雨總是這樣,細細密密地下著,像是天在繡花,卻繡不出當年的繁華。

沈無言站在謝家老宅的廢墟前,青衫已經被雨水打溼,但他渾然不覺。十五年了,這塊地還是荒著,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偶爾有幾株野花倔強地從磚縫裡鑽出來,在雨中輕輕搖曳。

他蹲下身,手指撫過一塊燒焦的木板。那上面還隱約可見一個“謝”字的輪廓,只是已經被火焰舔舐得面目全非。就像十五年前那個夜晚,謝家上下七十三口人的性命,也在一夜之間被抹去了痕跡。

“公子,雨大了。”身後傳來老周的聲音。

沈無言沒有回頭,只是將那塊木板小心地收入懷中。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淚。十五年前,他還不叫沈無言,那時候他叫謝無言,是蘇州城裡最負盛名的絲綢世家謝家的獨子。

“老周,你說我娘繡的那幅《百鳥朝鳳》還在嗎?”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廢墟下的亡魂。

老周嘆了口氣:“那場火太大了,什麼都沒留下。除了……”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塊絲綢,“除了這個。老奴一直貼身帶著,想著有朝一日……”

沈無言接過那塊絲綢,手指微微發抖。那是一塊雙面繡的碎片,上面繡著半隻鳳凰的眼睛。即使過了十五年,那鳳凰的眼睛依然栩栩如生,彷彿在注視著他。這是母親最得意的作品,用的是謝家獨傳的“雙面異色繡”技法,正面看是金色鳳凰,反面看卻是銀色鸞鳥。

“走吧。”沈無言將絲綢小心地包好,“該去碼頭了。”

蘇州碼頭上,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水汽。沈無言換了一身月白色長衫,腰間佩著一塊羊脂玉佩,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如玉,哪裡還有剛才在廢墟前的半分淒涼。

“沈公子!”碼頭上的人紛紛向他打招呼。

沈無言微笑著一一回應。三個月前,他以杭州絲綢商人的身份來到蘇州,短短時間就用一批上等的雲錦打開了市場。蘇州的絲綢商人都說,這位沈公子不僅眼光毒辣,而且出手闊綽,是個值得結交的人物。

“沈公子,這批貨您可一定要給陸家留一些。”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湊過來,“我們家大小姐說了,沈公子的貨,有多少要多少。”

沈無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掩飾過去:“陸大小姐太客氣了。不知可否有幸一見?”

“這……”管事有些為難,“大小姐平日不見外客。不過……”他壓低聲音,“今日大小姐會來碼頭巡視,沈公子若有誠意,不妨等等。”

沈無言點點頭,目光卻落在了不遠處的一艘船上。那船上的旗幟他很熟悉——陸家的商船。十五年前,陸家還只是蘇州城裡的二流絲綢商,謝家滅門後,陸家卻迅速崛起,如今已經成了江南三大絲綢世家之一。

“沈公子?”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無言轉身,看到一個少女站在他面前。她穿著淡青色的襦裙,髮間只插著一支簡單的玉簪,卻自有一股清新脫俗的氣質。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如山間泉水,卻又深不見底。

“在下沈無言,見過陸大小姐。”他微微躬身。

陸青鸞掩唇輕笑:“沈公子怎知我是陸家的人?”

“能讓陸府管事如此恭敬的,除了陸家大小姐,還能有誰?」沈無言微笑道,”況且,大小姐的氣質,與這蘇州城中的閨秀們,確實不同。」

陸青鸞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很快又恢復了天真爛漫的模樣:「沈公子真會說話。聽說您有一批上好的雲錦?」

「不錯,是從杭州帶來的,一共三百匹。」沈無言做了個請的手勢,「大小姐可要看看貨?」

兩人走到貨船前,陸青鸞仔細檢視著每一匹雲錦。她的手指纖細修長,在絲綢上輕輕撫過時,沈無言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極短,這是長期接觸絲綢的人才會有的習慣。

「這批貨我要了。」陸青鸞突然抬頭,「價格隨沈公子開。」

沈無言一愣:「大小姐不還價?」

「沈公子的貨值得這個價。」陸青鸞笑了笑,「況且,我陸家做生意,一向爽快。」

沈無言心中一動。十五年前,陸家可不是這樣的作風。那時候的陸家家主陸遠山,是個錙銖必較的商人,怎麼會養出這樣爽快的女兒?

「既然如此,」沈無言拱手道,「明日我親自送到陸府。」

「不必了。」陸青鸞擺擺手,「明日我派人去取。沈公子初來蘇州,想必還有許多事情要忙。」

沈無言正要說什麼,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青鸞,又在胡鬧了?」

他渾身一僵,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十五年前,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在謝家滅門那夜,帶著人衝進了謝府。

沈無言緩緩轉身,看到一箇中年男子站在不遠處。那人穿著墨藍色的長衫,面容儒雅,但眼神卻銳利如刀。正是陸家家主陸遠山。

「爹。」陸青鸞跑過去,挽住父親的手臂,「這位是杭州來的沈公子,他的雲錦可好了。」

陸遠山的目光落在沈無言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他就恢復了平靜:「原來是沈公子,久仰大名。小女不懂事,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陸老爺客氣了。」沈無言拱手道,「大小姐聰慧過人,在下佩服。」

陸遠山點點頭,目光卻在沈無言臉上停留了片刻。那一瞬間,沈無言幾乎以為他認出了自己。但陸遠山只是淡淡地說:「沈公子若有空,不妨到寒舍一敘。老夫對杭州的絲綢生意,也很感興趣。」

「一定叨擾。」沈無言微笑應下。

陸遠山帶著陸青鸞離開了。沈無言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十五年過去了,陸遠山看起來老了許多,但那雙眼睛,依然和當年一樣銳利。

「公子。」老周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都安排好了。」

沈無言點點頭,從懷中掏出那塊雙面繡的碎片,輕輕摩挲著。鳳凰的眼睛在夕陽下閃著詭異的光,彷彿在提醒他,復仇的時刻就要到了。

「老周,」他突然開口,「你說,如果我娘還活著,她會希望我怎麼做?」

老周沉默片刻:「夫人最疼公子,她只希望公子平安。」

沈無言苦笑一聲,將絲綢重新收好。平安?從他八歲那年起,這個詞就與他無緣了。

碼頭上的人漸漸散去,夕陽將河面染成了金色。沈無言最後看了一眼陸家的商船,轉身離去。他的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像是一把出鞘的劍,終於要開始飲血了。

回到客棧,沈無言關上門,從床下取出一個木盒。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樣東西:一塊謝家的腰牌,一封血書,還有一幅畫。

他展開那幅畫,上面是一個八歲男孩的畫像,旁邊題著“無言吾兒七週歲紀念”。落款是“父謝遠山”。

沈無言的手指輕輕撫過畫像,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謝遠山,他的父親,謝家的家主,十五年前那個夜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窗外,一輪明月升起。沈無言將畫像重新收好,眼中已經恢復了平靜。無論真相是什麼,他都要查個水落石出。

夜深了,蘇州城漸漸安靜下來。但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一場跨越十五年的復仇,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