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迷宮:我在殺人犯腦中找妻子_第5章 溺水
第5章 溺水
手術刀的寒光在林夏手中閃爍,像一條銀色的魚。
“這次,”她的聲音帶著我從未聽過的冷意,“我要讓你體驗被植入記憶的感覺。”
我想後退,但雙腳像生了根。房間開始扭曲,牆壁變成流動的紅色液體,天花板垂下無數透明的管子,裡面流動著彩色的記憶碎片。
“知道這是什麼嗎?”林夏用手術刀指向那些管子,“這是記憶提取器。三年前,你就是用這些,把我的記憶一點點抽出來。”
我搖頭:“不可能...”
“看著我。”林夏的聲音突然變得柔軟,“仔細看看我,還是你記憶中的樣子嗎?”
我凝視她的臉。是的,還是那張熟悉的臉,但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她的左眼下方有一顆小小的痣,我記得是在右邊。她的嘴角疤痕變成了左邊,而記憶中應該在右邊。
“映象。”我喃喃自語。
“聰明。”林夏微笑,“你記憶中的我,是鏡中的倒影。而真實的我,一直在鏡子外面看著你。”
她走向一面牆,按下一個隱藏的按鈕。牆面移開,露出一個巨大的培養艙。裡面漂浮著一個人——是我。
“那是...”
“真正的你。”林夏說,“三年前,你為了研究記憶移植,把自己的意識分裂成兩部分。一部分留在身體裡,另一部分...進入了我的記憶。”
我走向培養艙,裡面的“我”閉著眼睛,頭上戴著我從未見過的複雜裝置。
“為什麼?”
“因為你愛我。”林夏的聲音帶著悲傷,“愛到想把我永遠留在你的記憶裡。愛到想把自己變成我記憶的一部分。”
手術刀在她手中轉了個圈:“但記憶是雙向的。當你進入我的記憶時,我也進入了你的。”
房間突然傾斜,我們像溺水的人一樣開始下沉。
“歡迎來到記憶的深海。”林夏的聲音在水裡迴盪,“這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永恆的現在。”
我試圖游泳,但四肢不聽使喚。水灌進我的肺部,卻沒有窒息感。相反,一種奇怪的平靜感籠罩了我。
“放鬆。”林夏遊到我身邊,她的頭髮在水中像黑色的水草,“在這裡,呼吸不是必需的。”
我們下沉,穿過一層又一層的記憶。
第一層:7歲的林夏在彈鋼琴,我坐在旁邊記錄。但當我仔細看時,發現記錄者不是別人,正是7歲的我。
第二層:15歲的林夏在哭,但哭的原因是我要離開她。“不要走,”她說,“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第三層:22歲的林夏在笑,但笑容背後是恐懼。“你會忘記我的,”她說,“就像忘記其他人一樣。”
第四層:25歲的林夏在發抖,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這次,”她說,“輪到我了。”
我們沉到最底層,那裡有一架黑色的鋼琴。
林夏坐在琴凳上,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知道第13個音符代表什麼嗎?”她問。
我搖頭。
“代表遺忘。”她按下那個音符,鋼琴發出不和諧的“咚”聲,“當你聽見這個聲音,就會忘記一切。”
“包括你?”
“包括我。”
我想阻止她,但身體無法移動。
“等等!”我喊道,“如果這一切都是虛假的,至少告訴我,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哪裡?”
林夏停下手指,微笑:“在記憶的起點。”
“哪裡?”
“在你母親的子宮裡。”她說,“那時我們是一體的。”
我愣住了。
“你以為我們是兩個不同的人?”林夏搖頭,“不,你是我分裂出來的記憶。我是你,你是我。”
她站起身,走向我。我們的臉越來越近,直到我意識到——她的臉正在變成我的臉。
“現在,”她說,“是時候融合了。”
我們的額頭相觸,記憶開始交融。
我看見她看見的我: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瘋子,用手術刀切開她的大腦,提取她的記憶。
她看見我看見的她:一個穿著霧藍色連衣裙的幽靈,用鋼琴聲引誘我進入記憶的迷宮。
我們同時意識到:我們都是實驗體,都是被研究的物件。
“誰是研究者?”我問。
“沒有研究者。”林夏說,“只有記憶本身。”
水開始退去,我們站在一個白色的房間裡。
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中的我們,不是兩個人,而是一個人的兩面。
“現在,”鏡中的“我們”說,“是時候醒來了。”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但這次不一樣。
我的左手腕上戴著病人手環:“實驗體73號,祁夜/林夏。”
小滿站在床邊,但她的臉開始變化,變成了林夏,又變回小滿,最後定格在一張陌生的臉上。
“歡迎回來。”她說,“記憶融合完成。”
“你是誰?”
“我是記憶管理員。”她微笑,“負責監控你們的實驗。”
“實驗?”
“是的,一個關於記憶與身份認同的實驗。”她解釋,“我們把一個人的記憶分裂成兩部分,分別植入兩個實驗體,看看會發生什麼。”
“結果?”
“結果很有趣。”她說,“你們相愛了。即使在虛假記憶中,你們還是找到了彼此。”
我想坐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
“副作用?”
“記憶混亂,人格分裂,現實感喪失。”她嘆息,“但最有趣的是,你們開始質疑實驗本身的真實性。”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靠近我,“你們開始懷疑,連這個“實驗”的記憶,也可能是虛假的。”
我的頭又開始痛。
“到底什麼是真實的?”
“愛情。”她說,“只有愛情是真實的。”
她遞給我一面鏡子。
鏡中的我,左眼是黑色,右眼是琥珀色。
但在瞳孔的深處,我看見了一個倒影:
林夏站在鏡子外面,看著我。
“她還在那裡。”我喃喃自語。
“誰?”
“林夏。真正的林夏。”
記憶管理員的表情變了:“不可能,她已經...”
“死了?”我微笑,“不,她只是進入了我的記憶,就像我進入了她的。”
我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在意識的深處,我聽見鋼琴聲。
是林夏在彈《月光》。
這一次,我聽見了聲音。
每一個音符都在說:
“我在這裡。”
“我一直都在這裡。”
“等你找到我。”
我睜開眼睛,記憶管理員不見了。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一架黑色的鋼琴。
林夏坐在琴凳上,對我微笑。
“這次,”她說,“我們一起彈完它。”
我坐在她身邊,手指放在鍵盤上。
我們的手指同時落在第13個音符上。
但這次,它不再是“遺忘”,而是“記憶”。
鋼琴開始發光,整個房間開始瓦解。
在崩塌的碎片中,我看見了一個真相:
我們都是實驗體。
但實驗者不是別人,正是我們自己。
為了永遠在一起,我們創造了這個記憶迷宮。
為了證明愛情可以超越記憶。
為了證明,即使忘記一切,我們還是會重新愛上彼此。
在意識的最後,我聽見林夏的聲音:
“下次見面,記得帶花。”
“什麼花?”
“紅色的玫瑰。”
“為什麼?”
“因為它的刺,會讓我們記住疼痛。”
“記住疼痛?”
“對,記住我們曾經相愛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