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迷宮:我在殺人犯腦中找妻子_第2章 鏡像
第2章 映象
凌晨三點,我獨自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開著“畫家”的檔案。
姓名:未知。年齡:推測28-35歲。犯罪特徵:受害者均為女性,死後被擺成彈鋼琴的姿勢,手指用鋼絲固定在琴鍵上。現場永遠有一架黑色的施坦威鋼琴,和一幅用受害者血液畫成的肖像。
肖像的主角是同一個人——林夏。
我用手電筒照著自己的眼睛,在瞳孔的倒影裡,我看見自己的虹膜變成了琥珀色。這是潛入他人潛意識的後遺症,就像顏料會汙染畫布,別人的記憶開始在我的神經突觸裡生根。
手機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你找到她了嗎?”
我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這個號碼屬於“畫家”,他每次作案前都會給警方發挑釁資訊,但這次不同。這次,他是在問我。
“祁醫生。”小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又在畫。”
地下室的觀察室裡,“畫家”坐在特製的畫架前,用一支細小的毛筆蘸著紅色顏料。那不是顏料,是他的血。護士每三天給他抽一次血,他就用這些血畫畫。
“這次畫的是什麼?”我問。
“一個女人在照鏡子。”小滿的聲音發顫,“但鏡子裡的人...在哭。”
我透過單向玻璃看進去。畫布上的林夏背對著我,正在照一面破碎的鏡子。鏡中的每張碎片都映出不同的表情,而最中間的那塊,映出的是我的臉。
“畫家”突然轉過頭,直視著單向玻璃。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磷光,像是某種夜行動物。
“她不喜歡你現在的樣子。”他說,聲音清晰地穿透了隔音玻璃,“太乾淨了。”
我的胃部一陣絞痛。這是不可能的,單向玻璃從外部看應該是一面鏡子。
“讓我進去。”我對小滿說。
“這不合規定...”
“讓我進去。”
電子鎖發出“咔嗒”一聲。我走進房間,“畫家”繼續畫畫,彷彿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
“你認識林夏。”我說。
毛筆在畫布上留下一道血痕,像一道新鮮的傷口。
“我認識她不認識的你。”“畫家”說,“那個在地下室裡彈鋼琴的你。”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抽搐。我從未告訴任何人,我和林夏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大學的地下室琴房。那天我彈錯了音,她突然出現,手指按在我的手背上:“這裡應該降半音。”
“你到底是誰?”我問。
“畫家”放下毛筆,用沾血的手指在畫布上寫下兩個字:
“鏡子。”
然後他開始笑,笑聲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我注意到他的牙齒很尖,像食肉動物。
“明天繼續治療。”我說,聲音比想象中平穩。
“不。”“畫家”搖頭,“明天你會夢見紅色的海。海浪會告訴你,你妻子最後對我說的話。”
那天晚上,我確實夢見了紅色的海。
海水是溫熱的,像血。我漂浮在水面上,看見海底有一架黑色的鋼琴。林夏坐在琴凳上,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但沒有任何聲音。
“你遲到了。”她說。
我想游過去,但海水開始凝固,變成紅色的蠟。我被困在蠟油裡,看著林夏逐漸被鋼琴吞噬。最後一刻,她轉過頭來,臉變成了“畫家”的臉。
“現在你知道了。”夢中的“畫家”說,“我們是一個人。”
我驚醒時,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床單上畫著同樣的圖案:一面破碎的鏡子。
早上七點,小滿衝進我的辦公室:“祁醫生,出事了。”
“畫家”死了。用牙刷柄劃開了自己的頸動脈,血噴滿了整個觀察室。他用最後的力氣在牆上畫了一幅畫: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鏡子前,鏡子裡的人穿著囚服。
“死亡時間?”我問。
“凌晨四點。就是你夢見紅色海的時候。”
我看著牆上的畫,突然發現一個細節:囚服上的編號是0731,那是我和林夏的結婚紀念日。
“解剖了嗎?”
“正在準備。”
“我要親自來。”
解剖臺上,“畫家”的臉平靜得近乎安詳。我切開他的顱骨,取出大腦的那一刻,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你終於找到我了。”
是林夏的聲音,從大腦的褶皺裡傳出來。
我的手開始發抖。這是不可能的,大腦不會說話。
“祁醫生?”法醫看著我,“你還好嗎?”
“繼續。”我說。
我們切開大腦,在顳葉深處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金屬片。微型晶片,上面刻著一行字:
“地下室,鋼琴,第13個音符。”
我知道我必須回去。回到那個我和林夏第一次見面的地下室。
也許在那裡,我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但事情開始變得奇怪。
解剖結束後,我回到辦公室,發現桌上多了一本日記。棕色的皮質封面,邊緣已經磨損。我認得這本日記,這是林夏的,她失蹤那天就帶著它。
我翻開第一頁,日期是三年前我們結婚紀念日。
“今天祁夜又做了那個噩夢。紅色的海,黑色的鋼琴。他說在海底看見我彈鋼琴,但聽不見聲音。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我也做過同樣的夢...”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繼續往下翻:
“7月31日。祁夜在地下室彈琴的時候,我在鏡子裡看見了另一個自己。她對我笑,但那個笑容不屬於我。我想告訴祁夜,但話到嘴邊就變成了“今天吃什麼”...”
“8月2日。我開始在鏡子上寫字,用紅色的口紅。寫“help”,但第二天早上字跡消失了。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根本就沒寫過...”
“8月15日。祁夜說我的眼睛變了顏色。從黑色變成了琥珀色。我在他的眼睛裡看見了恐懼。他什麼時候開始怕我了?”
最後一頁是8月31日,林夏失蹤那天。
“今晚我要告訴他真相。關於“畫家”,關於地下室,關於我們第一次見面。但當我走到他辦公室門口,聽見他在裡面自言自語——不,是在和某個人說話。我推門進去,只有他一個人。他對我笑,那個笑容...和鏡子裡的一模一樣。”
日記到此結束。
我衝出辦公室,開車前往大學。凌晨三點,地下室琴房應該鎖著的,但門卻開著。
鋼琴上放著一張樂譜,肖邦的《葬禮進行曲》。但第13小節的音符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我按下那個音符,琴鍵發出不和諧的“咚”聲。
地板開始震動。
鋼琴下方,一塊地板緩緩移開,露出向下的樓梯。黑暗中有微光閃爍,像是某種電子裝置。
我走下樓梯,空氣越來越冷。牆上掛著照片,都是同一個女人——林夏。但每張照片裡,她的表情都不同:微笑的,哭泣的,憤怒的,恐懼的。
最後一面牆上,是一面巨大的鏡子。鏡中的我穿著囚服,手裡拿著手術刀。鏡中的“我”對我微笑,嘴唇動著:
“現在,你找到真相了。”
鏡子後面傳來鋼琴聲,是林夏在彈《月光》。
我轉身想逃,但樓梯消失了。四面牆開始合攏,像某種巨大的陷阱。
在牆壁完全閉合前的最後一刻,我看見鏡中的自己走了出來,手裡拿著那本棕色日記。
“謝謝你幫我找到她。”他說,“現在,該我成為祁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