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骨謀：女商風雲錄_第2章 青衣公子
第2章 青衣公子
葉府宗祠裡，檀香繚繞。
“荒唐！”葉懷章的聲音在祠堂裡炸開，震得樑上的燕子撲稜稜飛起，“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種，也敢妄稱葉家血脈？”
葉青黛——現在是葉青了——站在祠堂中央，一襲青色長衫襯得身形修長如竹。她用了半夜時間學會男子的走路姿勢，現在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頭髮用玉冠束起，露出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倒真有幾分世家公子的模樣。
“二叔慎言。”她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侄兒雖自小養在外宅，但血脈之事，豈容作假？”
她展開手中的族譜，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葉氏第七代孫葉懷瑾，於開元二十三年外宅得子，取名葉青，記入族譜。上有族長印章，下有父親親筆。二叔若是不信，大可請族老們驗看。”
祠堂裡鴉雀無聲。五位族老輪流檢視族譜，最後顫巍巍的老族長葉德明咳嗽一聲：“印章確實是真的，筆跡...也確是懷瑾的。”
葉懷章的臉色由紅轉青：“這不可能！葉懷瑾只有青黛一個女兒，這是全長安都知道的事！”
“父親行事，自有深意。”葉青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這是父親所贈，說是葉家傳家之物。二叔應該認得？”
那是一塊羊脂白玉，雕成祥雲紋樣，正是葉家嫡系才有的信物。葉懷章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當然認得，這是大哥從不離身的玉佩，怎麼會在...
“二哥，”三族老葉懷禮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瞭然，“既然族譜和信物都在，此事...怕是不假。懷瑾向來謹慎，留這一手也不奇怪。”
葉懷章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謀劃了這麼久，眼看就要把大哥的產業收入囊中，現在突然冒出個“私生子”？
“即便如此，”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個從未參與過家業的毛頭小子，如何執掌葉家偌大的香料生意？”
“侄兒雖不才，但自小跟著父親學習制香之術。”葉青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倒出一點粉末在掌心，“這是父親秘製的“雪魄香”，二叔可願品鑑？”
粉末遇風即化，一股清冽的香氣瞬間瀰漫整個祠堂。幾位族老不約而同地深吸一口氣，眼中露出驚豔之色。
“雪魄香...”老族長的聲音都在發抖，“傳說中能讓腐木生香的雪魄香？懷瑾真的煉成了？”
“父親傾盡十年心血所得。”葉青恭敬地回答，“侄兒雖愚鈍，但也學了七八分本事。二叔若是不信，大可出題考校。”
葉懷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雪魄香的價值——一兩值千金，而且有價無市。如果這小子真的會制這種香...
“此事容後再議！”他拂袖而去，背影帶著幾分狼狽。
祠堂外，陽光刺眼。葉青長舒一口氣，才發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贏了第一局，但這只是開始。
城西老宅在一條僻靜的小巷裡，青磚灰瓦，門前兩棵老槐樹比她的年紀還大。阿九已經在門口等候，眼睛還是紅紅的。
“少爺，”小廝改口得很快，“密室在老爺臥房下面。”
密室的入口藏在床榻下的暗格裡。葉青用父親給的鑰匙開啟銅鎖，一股陳年的檀香撲面而來。密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最顯眼的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青色男裝，旁邊放著一封信：
“吾兒青黛，見字如晤。為父早知會有今日，故備此局。男裝尺寸按你十六歲身量所制，玉佩信物皆真。葉家香料生意表面風光，實則暗流洶湧。龍涎香配方關乎重大，切記慎之又慎。若有難處，可尋靖王府...”
信到這裡突然中斷，像是被人生生撕去了後半截。葉青的手指撫過信紙上的字跡，墨跡有些暈開，似乎是寫信的人手在顫抖。
她換上男裝，對著鏡子練習男子的表情和動作。眉毛畫粗些，嘴角繃緊，眼神要銳利...鏡中的少女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清俊的少年郎。
“阿九，”她轉向小廝，聲音已經完全是少年人的清朗，“以後叫我少爺。”
“是，少爺。”阿九的眼睛亮了起來，“我們現在去哪？”
“去鋪子看看。”
葉家香料鋪在長安最繁華的東市，三間門臉，招牌上“葉氏香鋪”四個大字龍飛鳳舞。掌櫃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錢，看到“葉青”時明顯愣了一下。
“這位...公子是？”
“葉青，家父葉懷瑾。”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鋪子，貨架上的香料擺放得整整齊齊，但空氣中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錢掌櫃，龍涎香還有多少存貨？”
錢掌櫃的額頭滲出冷汗：“回公子，還有...還有三斤二兩。”
“進貨單拿來我看看。”
賬本很新，像是最近才換的。葉青的指尖劃過最近一個月的記錄——龍涎香的進貨量比平時多了一倍，但賣出的價格卻低了三成。這不合常理。
“這些貨是從哪家進的？”她指著最近的一筆大宗進貨。
“是...是二爺介紹的波斯商人。”錢掌櫃的聲音越來越小。
葉青的眼睛眯了起來。叔父...果然已經開始佈局了。
她隨手拿起一塊龍涎香，放在鼻尖輕嗅。味道不對——真正的龍涎香應該有淡淡的海洋氣息，這塊卻帶著一股油膩的腥氣，像是摻了鯨腦油。
“錢掌櫃，”她的聲音突然變得銳利，“這批貨，有問題。”
錢掌櫃撲通一聲跪下：“公子明鑑！小的也是按二爺的吩咐...”
“起來。”葉青冷冷地說，“我不怪你，但我要知道全部細節。”
就在錢掌櫃戰戰兢兢地交代時，葉青在櫃檯下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一個字：“蕭”。字跡潦草，像是匆忙中寫下的。
她的指尖微微發抖。父親信中提到的靖王府...難道指的就是這個“蕭”？
夕陽西下，香料鋪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葉青站在門口，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從現在開始，她就是葉青，葉家香料鋪的新主人。而父親的死，龍涎香的秘密，還有那個神秘的“蕭”字，都將慢慢浮出水面。
晚風吹過，帶來遠處酒肆的喧囂。葉青整了整衣冠，邁步走入長安的夜色中。她的背影挺拔如松，但沒人看見，她的手指緊緊攥著那張紙條，指節泛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