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骨謀：女商風雲錄_第1章 血書疑雲

第1章 血書疑雲

龍涎香的味道變了。

葉青黛跪在父親的書房裡，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香氣中夾雜的一絲腥甜。這不對勁——父親調變的龍涎香從來都是清冽中帶著回甘，像是冬日裡第一口新雪的味道。而現在，這香氣裡混入了鐵鏽的氣息。

“小姐，您已經跪了兩個時辰了。”老管家葉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葉青黛沒有回頭，她的手指撫過父親伏案的書桌。紫檀木桌面上，父親最喜歡的那方端硯碎成了兩半，墨汁濺得到處都是，像是一團黑色的血。更可怕的是，那些墨汁裡真的混著血——暗紅色的，已經凝固成痂。

“福伯，”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父親最後見的客人是誰？”

老管家沉默了一瞬：“是二爺，帶著幾個族老。說是商議香料鋪子的事。”

葉青黛的指尖在顫抖。叔父葉懷章，那個總是笑得一臉慈祥的男人。三個月前父親開始咳嗽時，叔父送來過一包“止咳的草藥”，說是從西域商人那裡得的偏方。

她的手指碰到了什麼。在書桌最底層的抽屜裡，有一個暗格——這是她和父親之間的秘密。小時候她總愛在這裡藏些小玩意兒，父親總是假裝找不到，然後在她得意洋洋地拿出來時，笑著刮她的鼻子。

暗格裡有一本冊子，封面用硃砂寫著《龍涎秘錄》四個字。這是父親畢生的心血，記載著各種宮廷香料的配方。但葉青黛立刻發現不對勁——這本冊子缺了一頁，被人用利器整齊地割去了。

冊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上面的字跡潦草得幾乎辨認不出，但確實是父親的筆跡：

“不要相信任何人。龍涎香裡有...”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最後那個“有”字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像是書寫的人突然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葉青黛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她小心地把冊子和紙條藏進袖中，轉身時，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青黛啊，”叔父葉懷章的聲音傳來，帶著虛假的悲痛，“你父親走得突然，這葉家偌大的家業...”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書房，最後落在她身上，“你一個女兒家，怕是擔不起這重擔。”

門口站著五個族老，都是葉氏宗族的耆宿。他們的眼神各異，有的帶著憐憫，有的藏著貪婪，更多的是一種看熱鬧的好奇。葉青黛注意到，叔父的衣袖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跡。

“二叔的意思是？”她慢慢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

“女子不得經商，這是祖訓。”葉懷章嘆了口氣，裝模作樣地搖頭，“你父親的香料鋪子，還有這制香的手藝，總不能斷了傳承。不如...”

“不如交給二叔？”葉青黛接過話頭，聲音出奇地平靜。

葉懷章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我也是為了葉家著想。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葉青黛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話：“香料如人心，看似芬芳，實則暗藏殺機。”當時她不懂，現在她明白了。

“二叔，”她輕聲說，“父親頭七未過，現在談這些，不合適吧？”

葉懷章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向前一步，葉青黛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檀香味道——那是為了掩蓋什麼？血腥味？還是其他更可怕的東西？

“青黛，”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銳利，“你父親生前可有留下什麼...特別的東西？比如賬本，或者...配方？”

葉青黛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的《龍涎秘錄》，這個動作沒有逃過葉懷章的眼睛。

“沒有，”她直視著叔父的眼睛，“父親走得突然，什麼都沒留下。”

葉懷章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葉青黛的後背滲出了冷汗。最後，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既然如此，明日宗族大會，我們再好好商議。青黛，你好好休息，別太傷心了。”

人群散去後，葉青黛癱坐在父親的椅子上。紫檀木椅還殘留著父親的體溫，她彷彿還能聞到父親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和藥草味。但現在，這味道里混入了死亡的氣息。

“小姐。”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屏風後閃出，是父親的小廝阿九，今年才十四歲，眼睛哭得通紅。

“阿九，”葉青黛壓低聲音，“父親最後...可有說過什麼？”

阿九抽泣著點頭：“老爺讓我告訴您，書房第三塊地磚下...有東西。還說...還說讓小姐小心二爺，說二爺不是好人。”

葉青黛的心沉了下去。她摸索到第三塊地磚，果然有鬆動。下面是一個小小的錦囊，裡面裝著一把鑰匙和一張紙條：

“吾兒青黛，若見此信，為父已遭不測。鑰匙可開城西老宅密室，內有為父為你準備之物。切記，香料能救人，亦能殺人。龍涎香之毒，無色無味，十日方顯...”

紙條在這裡突然中斷，像是被人生生撕去了一半。

葉青黛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想起父親最後那段時間的反常——總是獨自在書房待到深夜，有時還會喃喃自語“他們發現了”之類的話。當時她以為父親是病糊塗了，現在想來...

窗外，一輪冷月照著葉府的飛簷。葉青黛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十六歲的少女，杏眼桃腮，本該是待字閨中的年紀。但現在，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拿起桌上的剪刀，毫不猶豫地剪斷了及腰的長髮。青絲委地，像是一場告別。

“從今天起，”她對鏡中的自己說，“沒有葉青黛，只有葉青。”

鏡中的少女眼神堅定，但沒人看見，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明天宗族大會上，她將面對整個葉氏宗族的質疑。而父親的死，龍涎香的秘密，還有那個被割去的配方頁面...這一切都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正慢慢收緊。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香料鋪子的味道。葉青黛深吸一口氣，那裡面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像是某種警告。她突然明白了父親生前常說的一句話：

“香料如人生，初聞芬芳，細品苦澀，回味卻是甘甜。”

但現在，這苦澀裡藏著太多的血與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