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上春_第8章 於是這些臟活累活

於是這些髒活累活，統統落在我頭上。

這一世，我在等。

等他們像前世一樣，押上全部身家去賭二皇子那張牌。

我要的，是讓他們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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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既然不認我。

那我便不是侯府的人。

抄家的官兵來過，問過，查過。

我只是個逃出去的通房丫鬟，沒有戶籍，沒有來路，和那座轟然倒塌的宅邸沒有半點關係。

我拿著那筆錢，經營著鋪子。

起初什麼都不懂，被人坑過，被人笑過, 被人堵在門口罵過「女人家做什麼生意」。

我跪著給人賠過不是, 也紅著眼跟人拍過桌子。

後來我就懂了。

後來鋪子就掙錢了。

後來我在這座城裡，有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前半生，一直在渴求別人的愛。

一點點甜, 就能讓我像飛蛾撲火一樣撲上去。

柳婉清一個擁抱，我能記三個月。

沈玉宸一句好話，我能高興一整天。

我以為那是我活著的意義, 是我在吃人的地方活下來的理由。

可後來我才明白——

那不是愛。

那是餌。

如今我只信我自己。

我只愛我自己。

後來我遇見過一個男人。

尋常人, 尋常眉眼，尋常的好。

他會在下雨天來鋪子接我, 會給我帶街角那家我最愛吃的糖炒栗子，會在我生病時守在床邊，一遍一遍給我換額上的帕子。

有一天，他說:

「別累了, 我養你。在家待著，給我生個兒子，咱們好好過日子。」

他說這話時, 眼睛亮亮的, 像是真的為我好。

可我聽懂了。

他要的，是一個「在家待著」的我。

一個被鎖在後宅、等著他回來「養」的我。

一個和從前那個被困在侯府裡的王芽兒，沒什麼區別的我。

我沒有回答他。

後來也沒有再見過他。

他託人帶話，罵我沒良心，說他一片真心餵了狗。

我笑了笑，繼續算我的賬。

他不懂。

我用了兩輩子, 才從籠子裡爬出來。

怎麼可能再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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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生下了一個女兒。

是那個男人的。

那一夜是我自己選的, 那個孩子也是我自己要的。

我想自己做一回主, 想看一看, 一個被期待著的孩子, 會是什麼樣子。

生產那日我疼了整整一夜。

疼得死去活來，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有那麼幾個瞬間, 我恍惚以為?己又回到了上一世那個?流成河的產房，聽?柳婉清在外?喊「保小」。

熬到天亮, 她出來了。

皺巴巴一小團, 哭得像貓叫。

穩婆把她擦乾淨，遞到我懷裡。

我渾?溼透，頭髮黏在臉上, ?還在發抖。

可當我勾住她那根小小的、軟軟的?指時——

心裡忽然滿了。

是?種從?己?血?長出來的、誰也奪不走的滿。

我低頭看著她，看她皺成一團的?臉，看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她攥住我手指的那一點點力氣。

我在?裡對她說:

這輩子, 我會用我所有的力氣對你好。

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想要什麼就說出來,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我會把你當成我, 重新養一遍。

我會讓你?論何時何地, 都有選擇的自由。

窗外日光正好。

她打了個小?的哈欠，攥著我的手指, 沉沉睡去。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有淚滑下來。

落在她軟軟的胎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