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上春_第2章 可她親手把我扔給酒鬼馬夫
可她親手把我扔給酒鬼馬伕,讓他打、讓他罵、讓他賣。
把我送進侯府為奴,跪著守夜、被扇耳光、遭人輕賤。
把我塞給那個冒牌貨,讓他糟蹋、讓他羞辱。
她奪走了我的人生。
她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然後她說——這是我的福氣?
多可笑吶。
怒火在我??腔裡燃燒,燒得我渾身發抖。
所以我拼盡最後一口力氣,咬掉了她的耳朵。
此刻,看著她那一向溫婉的面具在我面前一點點破碎。
我忽然感到十分滿足。
這一世,我要撕碎所有人的假面。
拿回本屬於我的一切。
4
「我刀了你!刀了你這個賤人!」
沈玉宸蜷在血泊裡,雙腿間一片狼藉。
他面色慘白如紙,額上青筋暴起。
雙眼卻猩紅得駭人。
我哭著向後退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手中那根染血的銀簪,「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滾了幾圈,停在柳婉清鞋邊。
她垂眼盯著那簪子,神色晦暗不明。
那是我及笄那日,她親手簪在我髮間的。
就在沈玉宸掙扎著抓起手邊花瓶,要向我擲來的剎那——
「夠了!」
柳婉清的聲音忽然響起。
「少爺失心瘋了。把他捆起來,送去後院小房,秘密找大夫來。」
她冷冷掃過屋內心腹,吩咐道:
「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洩露......你們知道下場。」
沈玉宸被麻繩捆住,堵住嘴,掙扎著抬了出去。
他的嗚咽聲漸漸遠去。
屋內一片死寂。
柳婉清轉過身,已換上了一副心疼的表情。
她微涼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
「不怪你......」
她嘆息道,將我攬入懷中,手掌在我背後輕拍。
「是玉宸太心急了,才釀成了這樁禍事。
嚇壞了吧?好孩子。」
「別怕,你先去我院子裡避避。這事,我替你瞞下。若讓老爺知道......」
她頓了頓,懷抱稍稍收緊。
「你就活不成了。」
我伏在她肩頭,哽咽著點頭。
「嗯......」
眼底卻一片冰涼。
5
沈玉宸徹底廢了。
大夫戰戰兢兢回了話,說那處連根都爛透了。
莫說綿延子嗣,便是日後能否順暢如廁,都得看造化。
他的傷口反覆潰爛流膿,惡臭混著血??氣,彌散不散。
日日夜夜,不是高燒譫語,便是捶床哀嚎,嗓子都已撕扯得破敗不堪。
這日,我立在窗下偷聽。
「嘩啦——」
藥碗被狠狠摜碎在牆上。
「娘!你瘋了不成?!我要刀了那賤人——」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響起。
「閉嘴。」柳婉清的聲音滲著寒意,「再多說一個字,你就爛在這裡。」
她推門出來。
身旁的沈婆子緊跟上,壓低了聲音:
「夫人,如今可怎麼好?少爺已經......那個樣子了。若是老爺知道......」
柳婉清沒應聲,只是往前走。
婆子碎步跟著,絮絮叨叨:
「當初就是因為芽兒那丫頭是個女孩,咱們才不得已把這位換進來。好不容易養了這些年,眼瞅著就能襲爵了,誰知......」
她嘆了口氣。
「夫人您這些年苦心經營,不就是為了在侯府站穩腳跟麼?侯府祖訓,一向立長不立嫡,當年那個小賤人又那麼得寵......若不是為了這個,咱們何苦冒這樣的險?」
柳婉清腳步頓了頓。
婆子覷著她的臉色,語氣愈發貼心:
「要不說夫人心善呢。那丫頭把少爺害成這樣,您還護著她。等日後她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原是夫人的親生女兒,必定感恩戴德,哭著跪著謝您呢。
」
「到那時候她就明白了——夫人您也是沒辦法,都是為了她好......」
我蹲在窗下,心中冷笑。
感恩戴德?
真可笑。
明明是利用我,明明是為了她自己的籌謀。
可到了她們嘴裡,就成了恩賜,成了福氣。
柳婉清忽然停下腳步。
她望著祠堂方向,聲音很輕:
「憑什麼?」
「她憑什麼有得選?」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當年......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婆子臉色變了:「夫人,您......」
柳婉清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很輕,卻讓人脊背發涼。
「我沒得選。她是我的女兒,她也不會有得選。」
「我想要的,只是延續侯府血脈罷了。」
「玉宸廢了又如何?」
「我的芽兒,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心頭猛地一跳。
7
三日後,侯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今日是柳婉清的壽宴。
她端坐正廳主位,接受著京城貴眷們流水般的恭維與賀禮。
人人都贊她福澤深厚,治家有方,是京中命婦的典範。
宴至酣處,她含笑吩咐,給府中所有下人都賜一碗「福壽安康羹」——用銀耳、桂圓、紅棗慢煨而成,取個吉利。
而後,她親自端著一碗,走到獨自站在廊下的我面前。
「芽兒,你也喝一碗,就當......給我賀壽了。」
我靜靜盯著她。
直到此刻。
直到她親手把這碗甜湯端到我面前。
我心中那點連可悲的僥倖——
也許她最後一刻會手軟?
也許她還有一絲為人母的不忍?
才徹底消失。
滾燙的痛楚後知後覺地湧上來,碾過心臟。
娘。
在你眼裡,我到底算什麼呢?
我不動聲色地將袖中的油紙包取出,露出一塊酥餅。
「夫人,這是我親手做的。材料尋常,卻是我的一片心意,還望笑納。
」
她笑著接過,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很香。」
「湯快涼了,趁熱喝吧。今日喝下這湯,才算圓滿。」
她又向我遞過那碗甜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