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上春_第3章 在她殷切的目光中
在她殷切的目光中,我一勺勺喝光了這碗甜湯。
很甜。
甜得發膩,甜得......讓我想吐。
柳婉清眉眼含笑。
如同廟裡那尊鍍了金身、悲憫垂目的菩薩像。
然後,她臉色驟然一變。
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
8
我看著她,眼神冰冷。
她不知道,她下在那碗福壽羹裡的「醉仙嬌」,早被我換成了茯苓粉。
真正的藥,在那塊她吃下去的酥餅裡。
服下後不久,便會意識渙散,周身燥熱,任人擺佈。
三日前,我親耳聽到了一切。
戌時,祠堂。
柳婉清屏退眾人,門扉半掩。
王大力貼著牆根溜了進去。
我伏在後窗下。
近來我一直在尋找出生時的人證物證,可惜時隔多年,蛛絲難尋。
於是我便故意引他們見面——讓他們互相撕咬,總會露出破綻。
自我重生後,便對王大力百依百順。
所有體己錢都餵給了他,再「無意」引他嚐到賭坊的甜頭。
如今,他已經是個輸紅了眼的賭鬼。
輸光之後,他果然去找了柳婉清。
屋內傳來王大力的諂笑:
「夫人,您行行好,最近手頭實在緊......」
柳婉清的聲音帶著嫌惡:
「就為這個?我說過,沒事少來尋我。」
「嘿嘿,夫人您指頭縫裡漏一點,就夠我快活半年了。」
沉默片刻。
柳婉清忽然道:
「玉宸......身子出了大岔子。大夫說,怕是留不下子嗣了。」
「什麼?!」王大力怪叫一聲,「這小子,這點可不隨老子!老子當年——」
「閉嘴。」
柳婉清冷硬地打斷他:
「你在外頭,找個身量模樣與他相近的、乾淨的人。我要讓芽兒,懷上侯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屋內安靜了一瞬。
然後,王大力笑了。
那笑聲黏膩、下流。
「夫人,您這豈不是捨近求遠?」
「那丫頭可是我一手養大的,如今出落得......嘖嘖,那身段,那腰腿,肥水不流外人田哪。」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
「再說,這侯府裡,還有誰,能比我這親爹......更像『爹』呢?」
我胃裡一陣翻湧,死死捂住嘴。
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即使知道他非生父。
即使受盡他虐打。
可他畢竟做了我十幾年父親。
他竟然能......
他竟然敢!
柳婉清顯然也驚住了。
片刻,才擠出聲音:
「你......你胡說什麼!她是——」
「咱們都知道她不是,對吧?」
王大力打斷她,語氣愈發輕佻:
「反正都是借個種,誰的不一樣?還是說......」
他拖長了調子:
「夫人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要不......您先驗驗貨?」
「砰!」
一聲悶響,像是誰撞上了桌子。
柳婉清的聲音帶著驚怒:
「放肆!」
接著,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伏在窗下,心如擂鼓。
她會拒絕嗎?
她會叫人把這個畜生拖出去打死嗎?
許久。
柳婉清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
「三日後,還是這裡。」
「我會打點好一切。」
我的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原來,她可以卑劣至此。
9
我扶著柳婉清,把她送進了祠堂。
她意識渙散,腳步踉蹌。
我看著她倒在蒲團上,然後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王大力閃身進去。
屋內沒有點燈,濃黑如墨。
很快,黑暗中便傳來衣物窸窣的摩擦聲,以及令人作嘔的喘息與低語。
按照他們的計劃——
我被王大力「播種」,醒來後不會知道是誰幹的。
柳婉清會來安慰我。
如果懷孕了,就求我給沈玉宸「留後」,瞞下他被我閹了的事。
沒懷孕?那就再來幾次。
多好的算盤。
可惜。
此刻的我,正蹲在後窗的灌木叢中,屏息等待。
王大力的喘息聲越來越重。
就是現在——
我從袖中摸出那一把「霧雷珠」。
小小一枚,指甲蓋大,落地即爆,無火生煙——原是江湖人脫身用的把戲。
前世伺候沈玉宸時,他曾在茶樓用這東西戲弄巡城御史。
我把整整一盒,全扔了出去。
「砰——」
輕微的爆裂聲,緊接著——
濃煙滾滾而起。
一枚是脫身。
一盒,就是遮天蔽日。
煙霧越來越濃,嗆得人睜不開眼,很快便籠罩了整個祠堂上方,像一團灰色的雲,壓在那裡,怎麼都散不開。
我悄然從後門離開,混入前廳的宴席。
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然後——
「不好啦!祠堂走水啦!」
「快來人啊!救火——」
尖叫聲劃破夜空。
眾賓客紛紛起身,驚疑不定地望向祠堂方向。
那裡,濃煙滾滾,幾乎遮住了半邊天。
侯爺的臉色瞬間鐵青。
祠堂是供奉列祖列宗的地方。
是侯府的臉面,是沈家的根。
「快!都去救火!」
侯爺一聲厲喝,帶著家丁奪門而出。
幾個好事的賓客也跟了上去——說是幫忙,實則是看熱鬧。
腳步聲紛亂,潑水聲、呼喊聲亂成一團。
我混在人群中,低著頭,跟著往前跑。
家丁們踹開祠堂的門。
然後——
齊刷刷地頓住了。
他們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
侯爺不耐煩地撥開人群:
「愣著幹什麼!快救——」
他的話卡在喉嚨裡。
眾人的視線,落向祠堂深處。
然後,
臉色俱是一白。
蒲團上。
兩具身體交纏在一起。
一個粗野的男人正伏在一個女人身上,喘息未定。
而被他壓在身??的那個女人——
柳婉清。
侯府主母。
這場盛宴的主人公。
京中命婦翹楚,賢良淑德的典範。
在供奉著列祖列宗的祠堂裡一絲?掛地躺著。
在祖宗的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