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上春_第6章 我為了你的名聲
「我為了你的名聲,娶了你。讓你當了侯府主母。讓你享了十八年榮華富貴。」
他猛地站起身,俯視著她。
「你本該感恩戴德!」
「結果呢?你婚前就被這個馬伕搞大了肚子,讓我當了十八年冤大頭!」
他指向王大力。
那爛泥般的男人蜷在角落,瑟瑟發抖。
「如今他早就死了!要是他還活著,看見你委身這種東西——你猜他會怎麼想?!」
柳婉清渾身顫抖。
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要把十八年的恨一次性吐乾淨。
「要不是你,他就不會被派去打那場不可能贏的仗!是你害死了他!是你給我下藥!是你強要了我!」
「我本該是他的妻!我本該跟他去邊關!我本該——」
她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眼淚不停地流。
可她忽然又笑了。
笑得直不起腰。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侯爺。
「你知道嗎?」
「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八年。」
「等你看清真相,等你發現自己有多蠢,等你氣得渾身發抖卻又拿我沒辦法——」
「你以為我會哭?會求饒?會跪著謝你『饒我一命』?」
「我巴不得你更生氣一點。巴不得你氣死。巴不得你下地獄以後,還能聽見我在上面笑。」
「沈嚴。」
「你毀了我一輩子。」
「可我讓你養了十八年野種,讓你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她咧開嘴,露出帶血的牙。
「值了。」
16
侯爺把我們關進了祠堂的地下牢房。
我知道他雖然怒意滔天,但事關子嗣,他一定會排查到底,找出真相。
三天後,他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家丁,拖著一個女人——沈婆子,柳婉清身邊最貼心的人。
她被扔在地上,髮髻散亂,臉腫得像個豬頭。
侯爺冷笑道:「柳婉清,你膽子真大。敢偷樑換柱,用馬伕的孩子,換侯府的嫡女。」
他忽然轉頭看向我,眼神複雜。
「這丫頭......長得確實有些像我。」
王大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侯爺饒命!」
「不是奴才的主意!是夫人逼的!」
「她要個兒子,要個能襲爵的兒子!奴才老婆剛生了兒子,她就讓人抱走了,把那個丫頭塞給奴才!」
「奴才不敢不從啊!奴才的命在她手裡攥著!」
沈玉宸渾身發抖,猛地撲向柵欄衝我吼道:
「就算你是嫡女又怎麼樣?!」
「不過是個女人!又不能襲爵!」
「我當了十八年嫡子!馬上就能襲爵!爹又沒有其他兒子——」
「啪——!」
一記耳光。
沈玉宸被打翻在地。
侯爺的手還在抖。
「我沒有其他兒子,還不是拜她所賜!」
他猛地指向柳婉清。
「你給我下藥!從玉珍懷孕後,你就一直在給我下藥!」
「怪不得我這麼多年無所出!」
柳婉清忽然笑了。
「你把我強娶回家後,寵妾滅妻,睡遍府裡府外,像條種狗一樣。」
「那我自然要把你閹了,一了百了。」
侯爺衝過去,一把揪住她的頭髮,一巴掌扇下去。
又一巴掌。
沈婆子哭著撲過去,抱住侯爺的腿。
「侯爺!侯爺息怒!夫人當年也是沒辦法啊——」
侯爺一腳踹開她。
她又爬過來,跪在我面前。
「姑娘!姑娘你幫夫人說句話!」
17
她滿臉是淚,聲音淒厲。
「父母之愛子,為之計深遠——她只是想讓你日後有好日子過!等你生下侯府血脈,她不就又成了你娘嗎?!」
我低頭看她,笑了。
「父母之愛子?」
「她愛過我嗎?」
「我本應是侯府嫡女,金尊玉貴地長大。可我一出生就被她換走了,扔給那個酒鬼,從小被他打到大。
六歲賣進府為奴,跪著守夜跪到膝蓋磨出骨頭,被人掌嘴扇到耳朵嗡嗡響。」
「後來,她讓我給那個假少爺做通房,任由他糟蹋凌辱。」
我彎下腰,湊近那張老臉:
「她何曾問過我一句——願不願意?」
婆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明明是為了她自己。明明從頭到尾,我只是一枚棋子。可到了你們嘴裡,就成了恩賜,成了福氣。」
我笑了一聲。
「你不覺得噁心嗎?」
婆子癱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侯爺走過來。
他看著我,目光復雜。
然後,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
「苦了你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
我以為我終於等到了。
我以為他會還我公道。
會認回我這個親生女兒,讓我做回侯府嫡女,讓我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可他下一句話,讓我的血瞬間涼透。
「但時局已定,便沒有回來的必要了。」
「你要是能乖乖閉上嘴,我就給你一筆錢,你自行離開吧。」
18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
對於侯爺來說,繼承人是最重要的。
我是他的親生女兒又怎麼樣?
女兒不能襲爵,女兒不能延續香火,女兒——
只是一件可以隨時打發走的器物。
可我竟然還抱著一絲可笑的幻想。
以為流著同樣的血,總能換來一點點......不一樣。
真蠢。
他給了我三萬兩銀票,兩個田莊,三間鋪子。
我收下了。
柳婉清被囚禁在祠堂後的小屋裡。
日夜有人看守。
侯爺說,等風頭過了,就送她去家廟。
青燈古佛,終了一生。
離開前,我去看了她。
她坐在角落裡,背靠著牆。
頭髮散亂,衣衫襤褸。
看見是我,她愣了一下。
「來看我笑話?」
我在她面前蹲下,直視她的眼睛。
「你明明恨透了侯爺,恨透了這吃人的地方——你為什麼還要逼我給沈玉宸生孩子?為什麼要延續他的血脈?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