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_第1章 我是個盲女
我是個盲女。
家道中落後,我拿著信物上京城尋尚在孃胎時,母親為我定下的未婚夫。
未婚夫家中顯赫,而那位夫人當年腹中所懷,是一對雙生子。
蕭家認下了這門親事,讓雙生子中的弟弟同我成親。
成親當日,蕭府似乎有些兵荒馬亂,新郎姍姍來遲。
洞房花燭夜時,蕭二郎沉默寡言。
我原以為他對婚事不滿,可他身上傳來的體溫格外灼熱。
婚後也算琴瑟和鳴。
直到某日,院中傳來爭執:
「蕭明謹,你不要臉!那是你弟媳,你怎能......」
另一道耳熟的嗓音響起:
「那是我明媒正娶的妻,你的大嫂。」
1
我在蕭家住下的第七日,他們終於給了答覆。
意料之外的是,他們認下了這門親事。
幾年前,家道中落,我又出了意外導致眼盲。
母親臨終前,為我謀了出路,她提起多年前與手帕交指腹為婚。
守孝三年後,我拿著信物去了京城。
路途遙遠,我又眼盲,請人護送多花了些銀兩。
到達蕭府時,身上銀錢所剩無幾。
我拿著信物來,蕭家的管家詫異地看著我半晌,在我眼前揮了幾下,光影掠過。
「宋姑娘隨我來。」
蕭府很大,吃穿用度並沒有苛待我,連派來伺候的人都體貼入微。
但我也知曉,他們不想認這門親事。
否則,不會整整七日才有定論。
我給蕭府出了個大難題,門當戶對暫且不提,我甚至目不能視。
世家宗婦,怎能是個盲女?
來京城前,給我診治幾年的江湖名醫稱再過段時日,我便能重見光明。
如今,眼前已經隱隱能見光影。
但若非十成十的把握,我不好提及。
原本想著即便蕭府不認這門親事,能替我安排個去處也是好的,誰知他們認了。
後來聽聞,蕭大人不久後或要升遷,擔心政敵拿此事做文章,這才捏著鼻子認下這門親事。
定下的是蕭府二公子,蕭明錚。
來到蕭府那日,我才知曉,原來當年蕭夫人誕下的是雙生子。
大公子也未婚配。
至於為什麼與我定親的人不是他,自然是因為蕭府大公子年紀輕輕就踏入官場,幾經升遷,如今已是天子近臣,前途大好。
想要嫁他的貴女,比比皆是。
蕭二郎在其兄的對比下黯淡些,尚未有功名,卻也是京城有名的貴公子。
兩個兒子非要犧牲一個的話,自然是保前途更好的那個。
不久,蕭府便張燈結綵。
在此之前,我被安排到別處宅院居住,等大婚之日再入蕭府。
成親當日,耳邊賀喜聲不斷,我身上穿著喜服,聽著身邊響起些驚歎。
「新娘子貌美無雙,想必婚後必得夫婿疼愛。」
貌美。
我好幾年不見自己的面容了,也不知現在是何模樣。
臨近吉時,遲遲未見新郎迎親。
周圍竊竊私語。
我聽見有人猜測:
「莫不是那蕭二郎嫌新娘眼盲,逃婚了?」
「我還聽聞婚事定下後,蕭二郎大鬧一場呢。想來也是,新娘無相當的家世便罷,甚至還是盲女,娶這樣的正妻,日後豈不被人嗤笑?」
「噓,小聲些......」
「......」
我低垂著眸子,假裝沒有聽見。
父母離世後,我受的委屈何止這點。
蕭家高門大戶,會給我一個交代的。
正沉思時,外面驀地響起敲鑼打鼓聲,有人歡天喜地報了句:「新郎來迎親了!」
2
我被人攙扶著上了喜轎。
一路上敲鑼打鼓,喧囂不絕於耳。
等下了喜轎,又被攙扶著到了大廳內。
耳邊太熱鬧了,我知道身側站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是蕭明錚,我的夫君。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我被送入新房。
我本就看不見,自然不知蓋頭之外,蕭家父母的神色有多複雜。
拜堂時,耳邊聽見賓客的詫異聲,問蕭大公子為何不出席弟弟的婚宴。
蕭夫人,也就是我那婆母笑著解釋,稱她的大兒子臨時有公務,旁人於是又誇讚了一番蕭大公子的好本事。
入了洞房,耳邊清淨不少,只有蕭家安排的侍女在旁候著。
待外面的喧囂逐漸散去,我便知曉,夜深了。
終於,房門被推開。
沉穩的腳步聲響起。
侍女們喊了聲「二公子」。
「都出去吧。」這是我第一次聽聞蕭明錚的聲音。
溫潤,又低沉悅耳。
來蕭府那段時日,我從未與蕭府的兩位公子碰過面。
所以今夜,是我與他的第一次見面。
房門再度被合上,不遠處的男人卻久久沒有動作。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半晌,對方開口:「我有事同你說。」
語氣平靜,聽不出半點新婚的歡喜。
我遲疑片刻,柔聲道:「夫君可否先掀了蓋頭?」
又等了一陣,我聽見秤桿被拿起的動靜。
緊接著,紅蓋頭被挑起,我臉上再無遮擋。
只是我依舊目不可視。
然而,面前之人在掀起蓋頭後,不知為何陷入了沉默。
沒了一層紅蓋頭,落在我臉上的視線分明更具有存在感了。
「夫君,可是清殊長得不堪入目?」
我試探性開口。
「不是。」他說。
「那我們是不是該喝合巹酒了?」
又是一陣沉默,我摸不清楚這位蕭二郎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