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_第6章 我看不見她投來的複雜的目光
我看不見她投來的複雜的目光,只聽見她說:「眼睛既還沒好,就在院中好好休息,真有孝心,早些生個孫子孫女給我抱還差不多。」
外頭傳來腳步聲。
「兒子來給母親請安。」
這道嗓音,屬於真正的蕭明錚。
但這聲請安後,那道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清殊,你先回去吧。」
婆母發話,我自然聽命。
我走得慢些,隱約聽見身後響起母子倆的爭執聲,具體爭執的內容倒是聽不清了。
不過遲些時候,我在院中打發時間時,蕭明錚來了。
溪月上前擋在他面前:「二公子,大公子還未歸來,您有什麼事,不如等大公子回來再說?」
「溪月,你這麼防著我做什麼?」這道男聲裡帶著淡淡的諷意,「我不過是過來給大嫂道歉的。」
「大嫂」二字,咬字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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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月像是還想再說句什麼,蕭明錚已經抬腳進來了。
而且,他就在我對面坐下。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
只不過片刻後,對面的人先笑了:「溪月,你怎麼緊張兮兮地盯著我做什麼?」
沒等溪月開口,蕭明錚又道:「沒記錯的話,這裡曾經是我的院子吧?被人鳩佔鵲巢了,還不讓我回來參觀一下嗎?」
溪月回話回得窩窩囊囊:「奴婢不敢。」
「二弟,」我終於開口,「你有事嗎?」
這聲「二弟」似乎又讓蕭明錚沉默了片刻。
「那日任性逃婚,是我對不起你。」蕭明錚的嗓音此刻聽起來有些晦澀。
我頓了一下,才緩聲道:「已經過去了,二弟不必介懷。」
其實說到底,我根本不介意嫁給這對兄弟當中的誰。
甚至我對蕭明謹的惱怒都不太應該。
剖析到最後,只剩下一個我不太願意承認的緣由。
「為什麼不介懷?」蕭明錚反問,「當日我逃婚時,蕭明謹是以我的名義和你拜堂成親的,他本來應該在大婚當日同你說清楚,等我回來......」
「二弟,」我打斷他,「如今這樣挺好的,我很滿足,我真的不怪你。」
跟前的人卻猛地拍掌而起,語氣激動了些,絲毫不顧及溪月在場。
「好什麼?你本來應該是我的妻,是蕭明謹他卑鄙!如果他真的想娶你,為什麼京城裡的人都不知道他已經娶妻?」蕭明錚語速極快,我甚至來不及阻攔他就說出了下面的話,「如果你願意,可以一切迴歸正軌,我明年也會去科考,入朝為官,我不會比他差的!」
溪月聲音都顫了些:「二公子,您說胡話了......」
「二弟,」我心緒上沒什麼變化,「你知道成親那日若不是你大哥,我的處境會多難堪嗎?」
蕭明錚沉默了。
「我是憑著多年前的信物上京請蕭家履行婚約的,身後無孃家,又是名盲女,若是大婚當日新郎逃婚的訊息傳出,旁人只會笑我痴心妄想一場空,」我緩緩說出接下來的話,「我想你當日逃婚也是想給我個教訓,讓我認清自己的身份吧。」
「二弟,你回來那日其實還是很得意的,直到在後花園內見了我,」即便眼睛上還纏著布條,我依舊看向蕭明錚的方向,「我的皮囊,這麼合你的心意嗎?」
這樣的對話根本不應該出現在叔嫂之間。
溪月在旁邊欲言又止了許多次,最後選擇去看風。
蕭明錚不知想了什麼,最後擠出一句:「蕭明謹呢?他又比我好到哪裡去,不也是看上你的皮囊嗎?」
我輕嘆一聲:「他起碼有耐心等到為我解開蓋頭,作為兄長,他還有擔當地替你收拾了爛攤子,你對他甚至沒有一絲感激嗎?」
蕭明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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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往後不要再說今日這種話了,你大哥沒有對不起你,我也沒有,我同他的事,與你無關,」我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他挺關心你的。」
作為大嫂,我不能讓這對兄弟反目,起碼不能因我反目。
細微的腳步聲響起,屬於蕭明謹的。
溪月如同見過救星:「大公子,您回來了?」
蕭明錚冷哼了聲,抬腳離開,似乎還故意撞了他哥的肩膀。
寬容的兄長沒同他計較。
蕭明謹緩緩走來,手搭在我肩上,溫聲道:「你同他說什麼了,他臉色難看成那樣?」
我也如同蕭明錚那般冷哼一聲,推開他,摸索著往前走了。
這個院子熟悉到我甚至不需要盲杖也能行動自如。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我沒同蕭明謹說的話,他自然都會去問溪月的。
這日後,蕭明錚確實沒鬧了,但聽說有些萎靡,唯獨看見他哥的時候吵兩句。
眼睛上的纏布解開那日,蕭明謹沒有外出。
伴隨著布條一圈圈解開,光線投入,我緩緩睜開雙眸。
片刻的模糊後,是逐漸清晰的世界。
大夫說過的,拆了布條,便能視物了。
第一眼看見的,是一張陌生卻俊美的臉。
狹長的丹鳳眼、濃密如墨的眉以及高挺的鼻樑......是我曾經許多次用手去感受過的面容。
如今親眼所見。
「清殊,眼睛怎麼樣?」他問。
室內光線差些,但足以看清許多。
我有些不太適應,眼睛撲閃幾下,有些酸澀。
蕭明謹於是又抬手捂住我的眼睛,輕聲道:「沒事,慢慢適應。」
復明後的世界於我而言是新奇的,不僅蕭明謹、溪月,我甚至還要重新認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