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浪刀歌：紅妝劫_第10章 滄浪歸舟
第10章 滄浪歸舟
三個月後，杭州西湖。
一葉扁舟在湖面上緩緩飄蕩，船頭坐著一個身著青衫的男子，正專注地煮著茶。他的面容清瘦了許多，但眼神卻更加堅定。船尾，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正在整理漁網，動作嫻熟，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青鸞，茶好了。”蕭寒舟輕聲喚道，聲音溫柔如水。
葉青鸞放下漁網，走到船頭坐下。她的腹部纏著繃帶，但氣色已經好了很多。三個月前的那場生死，她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真香。”她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還是你煮的茶最好喝。”
蕭寒舟微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那兩塊青鸞佩已經重新打磨，合二為一，掛在她的腰間。
”三個月了...”葉青鸞望著遠處的雷峰塔，輕聲道，”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確實像做夢一樣。三個月前，魏忠賢被拿下，通倭大案震驚朝野。皇帝震怒，下令徹查，牽連甚廣。東廠被查封，錦衣衛大換血，首輔大人親自督辦此案。
趙無極的遺體被找到，皇帝追封他為忠烈侯，厚葬於普陀山。葉明遠的冤屈得以昭雪，追贈兵部尚書，諡號”忠武”。而葉青鸞，被封為忠義郡主，但婉拒了所有封賞，只想做一個普通的漁家女。
蕭寒舟也辭去了錦衣衛千戶的職位，皇帝挽留不住，只得賜他一塊金牌，上書”忠勇可嘉”四字。但他從未用過，只是掛在船艙內，作為對過去的紀念。
”後悔嗎？”葉青鸞突然問，”放棄了錦衣衛的榮華富貴，陪我做一個漁家翁。”
蕭寒舟搖頭，握住她的手：”有你在，哪裡都是天堂。錦衣衛的榮華富貴，不過是過眼雲煙。”
葉青鸞笑了，眼中泛起淚光：”傻瓜...”
遠處，一艘官船緩緩駛來，船頭站著一個身著便服的中年人，正是首輔大人。他這次是微服私訪，特意來看看這對傳奇的俠侶。
”蕭寒舟，葉青鸞，別來無恙？”首輔大人站在船頭，拱手笑道。
蕭寒舟和葉青鸞連忙起身行禮：”參見首輔大人。”
”不必多禮。”首輔大人擺手，目光落在他們的小船上，”好一對神仙眷侶，羨煞旁人啊。”
三人坐在船頭，品著茶，聊著天。首輔大人告訴他們，魏忠賢已經被凌遲處死，東廠的餘孽也被肅清。皇帝感念他們的功勞，特意賜了這塊金牌，允許他們自由出入皇宮。
”但你們似乎用不上。”首輔大人笑道，看著他們的漁船，”這西湖的漁家生活，比皇宮的錦衣玉食更吸引人？”
蕭寒舟微笑：”大人，江湖路遠，廟堂太高。我們只想做一對普通的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葉青鸞補充：”爹爹和趙將軍的仇已經報了，大明的江山也安穩了。我們...也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首輔大人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羨慕：”好，好！這才是真正的俠之大者。”他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皇帝託我轉交的，說是給你們的賀禮。”
蕭寒舟接過錦囊，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張地契——西湖邊的一處莊園，還有一塊玉牌，上書”滄浪居”三字。
”皇上說，這是給你們的新婚賀禮。”首輔大人笑道，”但看你們的樣子，似乎更喜歡這艘小船？”
葉青鸞臉紅了：”大人...”
首輔大人哈哈大笑：”好了，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記住，朝廷永遠是你們的家，什麼時候想回來，隨時歡迎。”
官船緩緩離去，留下蕭寒舟和葉青鸞在漁船上。夕陽西下，湖面波光粼粼，倒映著兩人的身影。
”青鸞。”蕭寒舟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緊張。
”嗯？”葉青鸞轉頭看他。
”我們...成親吧。”蕭寒舟從懷中取出一枚戒指，是用那兩塊青鸞佩的邊角料打造的，簡單卻精緻，”我想給你一個名分，一個家。”
葉青鸞愣住了，隨即淚如雨下。她撲進蕭寒舟懷裡，緊緊抱住他：”傻瓜...我早就嫁給你了，從十六年前你落水那天起...”
蕭寒舟也紅了眼眶，緊緊擁著她：”那...我們就補辦一個婚禮，讓全西湖的人都知道，葉青鸞是我蕭寒舟的妻子。”
三個月後，西湖邊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婚禮。沒有高堂，沒有賓客，只有一葉扁舟，一對新人，還有滿湖的荷花作證。
蕭寒舟穿著青衫，葉青鸞身著素衣，兩人在船頭拜天地，拜高堂（蕭同知和葉明遠的牌位），夫妻對拜。簡單而莊重，卻勝過世間所有的繁華。
”一拜天地，感謝上蒼讓我們相遇。”
”二拜高堂，感謝父母養育之恩。”
”夫妻對拜，從此生死與共，永不相負。”
婚禮後，他們將小船命名為”滄浪號”，在西湖邊開始了新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打漁為生，種茶為趣。偶爾，會有江湖朋友來訪，品著蕭寒舟煮的茶，聽著葉青鸞講過去的故事。
五年後，他們的兒子出生了，取名蕭念遠，紀念那個遠去的江湖。又過了十年，女兒出生了，取名葉思歸，紀念那個歸來的漁家。
歲月如梭，轉眼間，蕭寒舟和葉青鸞已經白髮蒼蒼。他們的”滄浪居”成了西湖邊的一處名勝，常有文人墨客前來拜訪，聽他們講那個關於錦衣衛和漁家女的故事。
但蕭寒舟和葉青鸞很少提起過去。對他們來說，那些刀光劍影，那些生死離別，都已經化作了西湖邊的晨霧暮靄，化作了漁船上的茶香飯香，化作了兒女繞膝的歡聲笑語。
只有那塊金牌，還掛在船艙內，偶爾在月光下閃閃發光，提醒著他們曾經的那段傳奇。
又是一年中秋，皓月當空，西湖如鏡。
蕭寒舟和葉青鸞坐在船頭，品著茶，望著遠處的雷峰塔。他們的兒女已經長大成人，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小船還是那艘小船，但已經修補過無數次，就像他們的愛情，歷經風雨，卻依然堅固。
”青鸞。”蕭寒舟輕聲喚道，聲音溫柔如水，一如三十年前。
”嗯？”葉青鸞轉頭看他，雖然滿臉皺紋，但眼神依然明亮。
”這一生，你可曾後悔？”蕭寒舟問，”放棄錦衣衛的榮華富貴，陪我做一個漁家翁。”
葉青鸞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傻瓜，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了你。錦衣衛的榮華富貴算什麼？有你在，哪裡都是天堂。”
蕭寒舟握住她的手，那雙手已經佈滿老繭，但依然溫暖：”我也是。這一生，有你足矣。”
月光下，兩雙手緊緊相握，一如三十年前。西湖的水輕輕拍打著船舷，彷彿在訴說著一個古老的故事：關於錦衣衛和漁家女，關於國仇家恨，關於生死與共，關於...永恆的愛情。
遠處，雷峰塔的鐘聲悠悠響起，驚起幾隻水鳥，掠過湖面，飛向遠方。
蕭寒舟和葉青鸞相視一笑，眼中滿是溫柔。他們知道，這一生，已經圓滿。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
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江湖路遠，廟堂高懸；
唯有這西湖的漁舟，才是他們永遠的歸宿。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