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浪刀歌：紅妝劫_第7章 京師風雲
第7章 京師風雲
十日後，京師。
蕭寒舟站在紫禁城外的金水橋上，望著遠處巍峨的宮牆。十天的水路兼程，他換了三次船，五次馬車，甚至有一次差點被東廠的密探發現，終於趕在魏忠賢的密令到達前抵達京師。
但事情比他想象的複雜。首輔大人不在京師，隨皇帝去了西山狩獵。而錦衣衛指揮使，竟然是魏忠賢的乾兒子駱養性。
”蕭千戶，久違了。”錦衣衛衙門前，一個身著蟒袍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迎上來，正是指揮使駱養性。他的笑容很親切，但眼神卻像毒蛇般冰冷。
蕭寒舟拱手行禮，心中卻警鈴大作：”駱大人，下官奉調回京述職。”
”聽說你在東南查了個大案？”駱養性的笑容不達眼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赫然是一塊東廠的令牌，”督公很關心啊。”
蕭寒舟心中一凜，但面上不顯：”些許小事，不敢勞督公掛心。”
”小事？”駱養性呵呵一笑，聲音拖得很長，”通倭大案，連東廠都驚動了，怎麼能是小事？蕭千戶太謙虛了。”
兩人虛與委蛇地寒暄著，蕭寒舟知道，駱養性已經收到了魏忠賢的密令。他必須想辦法繞過駱養性，直接面見首輔。但駱養性顯然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駱大人，下官有要事求見首輔大人。”
”不巧，首輔大人伴駕西山，三日後才回。”駱養性的笑容更盛了，眼中卻閃過一絲警惕，”蕭千戶不如先在驛館休息？下官已經安排好了最好的房間。”
蕭寒舟知道，這是軟禁。一旦住進驛館，他就再也出不來了。東廠的手段，他太清楚了。
”多謝駱大人好意。”蕭寒舟婉拒，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下官在京師有舊宅，多年未歸，正好回去看看。就不叨擾了。”
離開錦衣衛衙門，蕭寒舟徑直去了城南的一處宅院。這是蕭家的老宅，自從十六年前蕭同知被貶後，就一直空著。院牆上的青藤已經爬滿了半邊，大門上的銅環生了綠鏽。
推開塵封的大門，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院內雜草叢生，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格局。蕭寒舟在正廳的供桌上，看到了父親的牌位，上面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灰。
”爹...”他輕聲呼喚，聲音哽咽，手指撫過牌位上的字跡——先考蕭公諱同知之位。
牌位旁邊，放著一個木匣。蕭寒舟開啟，裡面是一封信和一塊玉佩。信紙已經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
”舟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為父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十六年前，為父奉命調查通倭大案，發現了驚天秘密。但為父人微言輕，只能將證據藏於普陀山潮音洞。若有一日，你能找到葉家後人，或許...或許能為大明除此國賊。為父愧對葉家，愧對天下...另，玉佩乃葉家信物，見佩如見人...”
蕭寒舟的手在發抖。原來父親早就知道真相，只是...只是無能為力。他取出玉佩，發現上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青鸞，和葉青鸞給他的一模一樣，只是這是完整的一塊。
夜幕降臨，蕭寒舟換上一身便服，悄悄離開了蕭宅。他必須想辦法見到首輔，但駱養性的人肯定在監視他。現在唯一能信任的，就是父親的舊部。
城西，一處不起眼的小院，門前掛著”李府”的匾額。
蕭寒舟敲了五下門，三長兩短——這是父親教他的暗號。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僕探出頭來，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精明的光。
”找誰？”
”蕭寒舟，求見李大人。有要事相商。”
老僕仔細打量了他一番，最終點頭：”進來吧。老爺在書房等您。”
小院的主人，是當朝兵部侍郎李邦華，也是蕭同知的舊部。蕭寒舟知道，這是他現在唯一能信任的人。穿過幽靜的迴廊，書房內燈火通明。
李邦華正在看書，見到蕭寒舟，並不驚訝，反而像是早有預料：”來了？坐吧。”
”李大人知道我要來？”
”葉明遠派人送了信。”李邦華從抽屜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上有特殊的火漆印記，”你看看。”
信是葉明遠的筆跡，蒼勁有力：
”李兄，十六年前一別，音容宛在。今有蕭家後人攜證據入京，望兄鼎力相助。魏忠賢通倭賣國，證據確鑿，但此人爪牙遍佈，須謹慎行事。三日後皇帝回宮，是最佳時機。蕭家後人可信，望兄轉交此信於首輔。事關重大，萬望周全。弟明遠頓首。”
蕭寒舟看完，心中百感交集。原來葉明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甚至連他會來找李邦華都算到了。
”李大人，下官...”
”不用說了。”李邦華擺手，眼中閃過一絲悲痛，”你爹是我恩人，葉明遠是我兄弟。這件事，我管定了。”他起身走到書架前，取出一個令牌，”這是兵部的密令，你可以調動京營的人馬。但記住，只能用一次。”
蕭寒舟接過令牌，感覺沉甸甸的：”多謝李大人。”
”還有，”李邦華壓低聲音，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東廠的人已經盯上你了。明日酉時，去城南的’醉仙樓’，有人會接應你。記住，不要帶任何人。”
離開李府，蕭寒舟沒有回蕭宅，而是去了城北的一處寺廟——靈光寺。這是他和葉青鸞約定的聯絡點，如果一方有危險，就在功德箱裡留信。
寺廟很冷清，香火不旺。只有一個老和尚在掃地，動作緩慢但有力。蕭寒舟在功德箱裡投了一錠銀子，老和尚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明得不似出家人。
”施主求什麼？”
”求平安。”蕭寒舟輕聲道，聲音幾不可聞，”給一個叫葉青鸞的姑娘。還有...一個叫趙無極的人。”
老和尚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動作隱秘：”那位女施主留下的。還有那位...趙施主的。”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字跡娟秀：”趙無極已暴露，東廠追殺，速救。小心魏忠賢的暗樁。”
另一張紙條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所寫：”證據已轉移，在城西破廟佛像下。趙無極絕筆。”
蕭寒舟的心猛地一沉。趙無極暴露了？那葉青鸞...他不敢往下想，現在最重要的是見到首輔，只有扳倒魏忠賢，才能救所有人。
第二日傍晚，醉仙樓。
蕭寒舟如約而至，二樓雅座，一個青衫文士正在等他，面前擺著一壺酒，兩碟小菜。
”蕭千戶？”文士拱手，態度恭敬但不卑微，”在下楊嗣昌，首輔大人門下。”
蕭寒舟心中一喜，但面上不顯：”首輔大人...”
”首輔大人已經知道了。”楊嗣昌壓低聲音，給他斟了一杯酒，”但此事重大，需要當面詳談。今夜子時，西直門外，有一輛馬車等你。車伕會問你’月落烏啼霜滿天’，你對’江楓漁火對愁眠’。”
蕭寒舟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明白。”
”還有，”楊嗣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囊，壓低聲音，”葉姑娘給你的。她說，如果你看到這個，就會相信我說的話。”
蕭寒舟接過錦囊，感覺裡面有東西，沉甸甸的。離開醉仙樓，他找了個僻靜處開啟錦囊。裡面是一塊玉佩——半塊青鸞佩，和他懷中的正好能拼成一塊，嚴絲合縫。還有一張紙條，字跡娟秀：
”生死與共，永不相負。若有不測，來世再見。——青鸞”
蕭寒舟的眼眶溼潤了。他緊緊攥著玉佩，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葉青鸞的溫度。十六年前，她救了他；現在，他要用這條命去救她。
夜色漸深，京師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子時將近，西直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靜靜等候。車伕是個中年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銳利。
”月落烏啼霜滿天。”車伕低聲道。
”江楓漁火對愁眠。”蕭寒舟對答如流。
車門開啟，楊嗣昌探出頭來：”蕭千戶，上車。”
馬車緩緩駛向城西，最終停在一處幽靜的宅院前。這裡遠離鬧市，四周都是高牆深院。
”首輔大人在等您。”楊嗣昌做了個請的手勢。
蕭寒舟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邁步走入宅院。今夜，將決定太多人的命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