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浪刀歌：紅妝劫_第5章 真相如刃
第5章 真相如刃
普陀山之戰後第三日，寧波府衙。
蕭寒舟站在書房內，面前攤開的不是案卷，而是一面銅鏡。鏡中的男人面容冷峻，左頰多了一道新鮮的傷痕，那是趙無極留給他的紀念。
”大人，按察使司的劉大人求見。”小豆子在外稟報。
蕭寒舟收起銅鏡：”請。”
劉按察使是個五十多歲的瘦削老者，一進門就拱手：”蕭千戶，別來無恙？”
”託劉大人的福。”蕭寒舟淡淡道，”不知劉大人此來何事？”
劉按察使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關於葉家的案子...京師來人了。”
蕭寒舟眼神一凜：”誰？”
”東廠。”劉按察使的聲音更低了，”說是奉了督公之命，要調閱所有相關案卷。”
蕭寒舟冷笑：”東廠的手伸得夠長啊。”
”蕭千戶，”劉按察使嘆了口氣，”下官斗膽勸一句，這案子水深，不如...”
”不如什麼？”蕭寒舟打斷他，”不如就此結案，讓真正的通倭者逍遙法外？”
劉按察使臉色一變：”蕭千戶慎言！下官只是...”
”劉大人的好意，蕭某心領了。”蕭寒舟起身送客，”案卷涉及通倭大案，錦衣衛自會呈報京師，不勞東廠費心。”
劉按察使悻悻而去。蕭寒舟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海面。這三日，他一直在查趙無極的背景，卻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趙無極，原名趙明遠，竟是十六年前失蹤的錦衣衛百戶！
這個發現讓蕭寒舟徹夜難眠。如果趙無極曾經是錦衣衛，那葉家的滅門案，會不會另有隱情？
”大人。”小豆子匆匆而入，”葉姑娘來了。”
蕭寒舟轉身，看到葉青鸞站在門口。她今天穿的是素白長裙，腰間繫著黑色腰帶，顯然是還在給老漁夫戴孝。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我需要告訴你一些事情。”她開門見山。
書房內，葉青鸞緩緩展開一幅畫卷。畫上是一箇中年男子，面容剛毅，眼神銳利，腰間掛著錦衣衛的腰牌。
”這是我爹。”她輕聲道，”葉明遠，十六年前的錦衣衛千戶。”
蕭寒舟如遭雷擊。葉明遠，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錦衣衛檔案中記載，葉明遠是十六年前抗倭最力的千戶之一，後來在一次行動中失蹤，朝廷追封其為指揮同知。
”不可能。”他喃喃道，”檔案記載，葉明遠是戰死...
”檔案可以偽造。”葉青鸞冷笑，”就像趙無極的身份一樣。”
她取出另一幅畫，上面是一個年輕男子，面容與趙無極的鬼面具下的臉有七分相似：”這是趙無極，十六年前的錦衣衛百戶，也是我爹的副手。”
蕭寒舟突然明白了什麼：”他們...是同事？”
”曾經是。”葉青鸞的聲音很輕，”直到他們發現，有人暗中與倭寇勾結，販賣軍械，甚至...出賣抗倭將士的行蹤。”
書房內陷入死寂。蕭寒舟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
”我爹掌握了證據，準備上報朝廷。”葉青鸞繼續道，”但有人先下手為強。他們誣陷我爹通倭，然後...”
”然後趙無極就叛變了？”蕭寒舟介面。
葉青鸞搖頭：”不，趙無極沒有叛變。他是我爹最信任的部下，他們一起發現了真相。但敵人太強大了，他們不得不...演戲。”
”演戲？”
”我爹假死，趙無極假叛變。”葉青鸞的眼中閃著淚光，”他們忍辱負重十六年，就是為了找到真正的幕後黑手。”
蕭寒舟突然想起那塊玉佩：”所以...趙無極殺你爹是假？”
”我爹沒有死。”葉青鸞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他三天前寫給我的。”
信紙上是熟悉的字跡：
”鸞兒，為父安好。趙兄弟忍辱負重多年，終要功成。蕭家後人已現，當年蕭同知之恩，為父不敢忘。切記，真相即將大白，但危險更甚。普陀山之事，只是開始。幕後之人，位高權重，牽一髮而動全身。為父與趙兄弟已佈下天羅地網，只待收網。但此事兇險，若有不測，蕭家後人可託。切記，切記。”
蕭寒舟的手在發抖。蕭同知，又是蕭同知。十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爹...認識我爹？”他聲音發顫。
葉青鸞點頭：”蕭同知是我爹的救命恩人。十六年前，若不是蕭同知暗中相助，我爹早就被滅口了。”
她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看似普通的書，翻開，裡面竟夾著一張畫像。畫上是兩個男人，一個赫然是年輕時的蕭同知，另一個正是葉明遠。
”這是...”
”我爹畫的。他一直隨身帶著，直到假死前才留給我。”
蕭寒舟突然明白了葉青鸞為什麼一直對他另眼相看。不僅僅是因為他可能長得像蕭同知，更是因為...
”你早就知道我是誰？”
”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葉青鸞輕聲道，”你和蕭同知年輕時一模一樣。”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蕭寒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原來這一切，都是十六年前就布好的局。而他，竟然是這個局中最關鍵的一顆棋子。
”幕後之人是誰？”他終於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葉青鸞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海面：”東廠督公，魏忠賢。”
蕭寒舟雖然已經有所猜測，但聽到這個名字，還是倒吸一口冷氣。魏忠賢，當今朝廷最有權勢的太監，連皇帝都要讓他三分。
”有證據嗎？”
”有。”葉青鸞轉身，”趙無極這些年收集的證據，足夠讓魏忠賢死一百次。但...
”但什麼？”
”但這些證據，需要一個人送到京師。”葉青鸞看著他，”一個魏忠賢絕對想不到的人。”
蕭寒舟明白了：”我？”
”你是錦衣衛千戶，有直達天聽的權力。而且...”葉青鸞頓了頓，”你是蕭同知的兒子，魏忠賢不會想到你會參與此事。”
蕭寒舟苦笑：”原來我才是那個最合適的棋子。”
”不是棋子。”葉青鸞突然抓住他的手，”是夥伴。”
她的手很涼，但很堅定。蕭寒舟看著她的眼睛，第一次發現，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有著比任何男人都堅強的內心。
”我爹...還活著嗎？”
”活著。”葉青鸞點頭，”但處境很危險。魏忠賢已經有所察覺，正在到處找他。”
蕭寒舟深吸一口氣：”需要我做什麼？”
葉青鸞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這裡面是趙無極這些年收集的證據，以及...我爹的親筆信。你必須在三日內送到京師，親手交給首輔大人。”
”你呢？”
”我要留下來。”葉青鸞望向窗外，”趙無極需要我的幫助，才能拖住魏忠賢的人。”
蕭寒舟突然明白了她的打算：”你想犧牲自己？”
葉青鸞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悽然：”十六年了，該有個了斷了。”
蕭寒舟想說什麼，但葉青鸞已經轉身：”時間不多了，魏忠賢的人隨時可能到。你今晚就走，走水路，李如松會安排船。”
”等等。”蕭寒舟叫住她，”最後一個問題。”
葉青鸞回頭。
”十六年前，救我的...是你爹嗎？”
葉青鸞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然後搖頭：”不是我爹。”
”那是誰？”
葉青鸞走到他面前，輕聲道：”是我。”
蕭寒舟如遭雷擊。
”那年我七歲，跟著爹爹的船出海。”葉青鸞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看到一個男孩掉進海里，就...跳下去救了他。後來我們被一艘漁船救起，但那個男孩發了高燒，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蕭寒舟感到一陣眩暈。原來他們早就認識，早在十六年前。
”所以...”他聲音發顫，”你一直在找我？”
”不，是命運讓我們重逢。”葉青鸞輕聲道，”但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蕭寒舟，你必須活著把證據送到京師，這是我爹和趙無極用生命換來的機會。”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蕭寒舟看著她，突然明白了什麼叫宿命。十六年前，她救了他一命。十六年後，他要用這條命，去救她爹，去救這個國家。
”我答應你。”他鄭重地說，”但你也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活著等我回來。”
葉青鸞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但她很快轉過身去：”我儘量。”
窗外，夕陽西下，海面如血。蕭寒舟知道，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這樣平靜地交談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