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浪刀歌：紅妝劫_第3章 普陀迷霧
第3章 普陀迷霧
三日後，普陀山。
晨霧如紗，籠罩著這座海上仙山。潮音洞外，海浪拍擊礁石，發出如梵音般的轟鳴。蕭寒舟站在洞口，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普陀寺金頂，心中莫名煩躁。
”大人，已經查清楚了。”小豆子快步走來，”葉青鸞昨夜確實到了普陀山，住在潮音洞後的尼姑庵裡。”
”尼姑庵？”蕭寒舟挑眉。
”是的，庵主法號慧清，是葉青鸞母親的舊識。”
蕭寒舟點點頭，手不自覺地摸向懷中那塊玉佩。這三日，他幾乎翻遍了錦衣衛的檔案，卻找不到任何關於葉青鸞的詳細記錄。葉家確實是做海上生意的，但檔案裡只記載了葉老爺子和幾個兒子，完全沒有提到這個女兒。
更奇怪的是，按察使司的人確實在暗中活動，似乎在阻止他繼續調查葉家。而那份受賄名單上的官員，昨夜竟然集體告病在家。
”大人，”小豆子壓低聲音，”屬下還發現一件事。”
”說。”
”十六年前，蕭家確實有一位公子失蹤，年齡...和大人相仿。”
蕭寒舟猛地轉身：”什麼意思？”
小豆子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紙：”這是從刑部舊檔裡翻出來的。十六年前，錦衣衛蕭同知家的幼子，在一次倭寇襲擊中失蹤，年僅七歲。”
蕭寒舟接過紙卷，手指微微發抖。他當然記得，自己七歲那年確實遭遇過倭寇，但記憶很模糊，只記得海水很冷，還有一隻溫暖的手一直拉著他。
”蕭同知...是我爹？”他的聲音有些啞。
”正是。”小豆子小心地看著他的臉色，”大人，屬下斗膽猜測，您可能就是...”
”夠了。”蕭寒舟打斷他，”這件事，不許再查。”
小豆子欲言又止，最終只能應是。
蕭寒舟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向潮音洞走去。洞口站著兩個小尼姑，見到他，雙手合十：”施主，慧清師太有請。”
洞內別有洞天。穿過幽暗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天然的海蝕洞，洞頂有光從縫隙中漏下，形成斑駁的光影。洞中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葉青鸞已經在了。她今天穿的是素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看起來竟有幾分仙風道骨。但蕭寒舟還是一眼認出了她腰間的那柄短劍。
”蕭千戶。”葉青鸞起身行禮，”請坐。”
蕭寒舟坐下，目光掃過洞內陳設。很簡潔，但每一件物品都擺放得恰到好處。石桌上刻著棋盤，上面是一局未完的圍棋。
”會下棋嗎？”葉青鸞問。
”略懂。”蕭寒舟看著棋盤，黑子已經陷入絕境，但還有一線生機。
”這局棋，我下了三年。”葉青鸞輕聲道，”每次都覺得要輸了，但每次都能找到轉機。”
蕭寒舟沒有接話，他知道葉青鸞話裡有話。
”趙無極今晚會來。”葉青鸞突然說，”帶著他的人。”
”多少人？”
”三百。”葉青鸞的聲音很平靜，”都是精銳。”
蕭寒舟瞳孔一縮：”你瘋了？三百倭寇，就憑我們？”
”不是我們。”葉青鸞搖頭，”是你和我，還有...其他人。”
她拍了拍手，洞外走進來幾個人。蕭寒舟認出了其中幾個：寧波水師副將李如松，台州衛指揮使王守仁，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漁民的漢子。
”這些都是...”蕭寒舟震驚地看著葉青鸞。
”抗倭義士。”葉青鸞輕聲道，”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暗中收集趙無極的罪證。今夜，就是收網的時候。”
李如松上前一步：”蕭千戶，久仰大名。葉姑娘已經跟我們說了，這次多虧你配合。”
蕭寒舟看向葉青鸞：”你早就計劃好了？”
”從你開始調查葉家那天起。”葉青鸞坦然道，”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蕭寒舟突然有種被利用的感覺，但奇怪的是，他並不生氣。
”計劃是什麼？”
葉青鸞走到洞壁前，那裡掛著一張海圖：”趙無極今晚會從這條航線來，目標是普陀寺。他們會假扮成香客，在寺內埋下火藥。”
”你怎麼知道？”
”因為，”葉青鸞轉身，眼中閃過一絲蕭寒舟從未見過的寒光，”我爹就是死在他手上。”
洞內的氣氛突然凝固。李如松等人面面相覷，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十六年前，”葉青鸞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錐，”趙無極襲擊了我家的商船。我爹為了保護我，把我藏在船艙裡，自己卻被...”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蕭寒舟突然想起那塊玉佩，突然明白了什麼。
”所以，”他輕聲問，”你接近我，是為了報仇？”
”最初是。”葉青鸞坦然承認，”但現在不是了。”
”為什麼？”
”因為，”葉青鸞望著他的眼睛，”我發現，你可能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
洞外，夕陽開始西沉。海面上，一艘艘漁船悄然集結。漁民們看似在收網，實則是在傳遞訊號。
”時間差不多了。”李如松看了看天色，”我們該準備了。”
葉青鸞點頭，從石桌下取出一個包裹，開啟，裡面是一套夜行衣和幾樣精巧的暗器。
”蕭千戶，”她遞給蕭寒舟一套，”會游泳嗎？”
蕭寒舟接過夜行衣，嘴角微勾：”錦衣衛的訓練，不比水鬼差。”
葉青鸞笑了，這是蕭寒舟第一次看到她真心實意的笑容。那一瞬間，他覺得所有的算計和利用都不重要了。
”那就好。”她轉身，”今夜之後，無論成敗，葉家的冤屈都會洗清。”
蕭寒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如果...我是說如果，今夜我們都能活下來...”
葉青鸞沒有掙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願意告訴我真相嗎？”蕭寒舟輕聲問，”關於十六年前的一切。”
葉青鸞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如果我們都活下來，我會告訴你一切。”
洞外，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海平線上。夜色如墨，掩蓋了即將展開的血腥廝殺。
蕭寒舟穿上夜行衣，突然覺得，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