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浪刀歌：紅妝劫_第2章 暗潮湧動
第2章 暗潮湧動
寧波府衙後堂，燭火搖曳。
蕭寒舟展開一張泛黃的羊皮地圖，上面用硃砂標著密密麻麻的記號。這些都是三個月來錦衣衛查到的葉家商船航線，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葉家與倭寇的勾結，遠比想象的更深。
“大人，這是昨夜從那些黑衣人身上搜到的。”小豆子呈上一塊銅牌，上面刻著一隻展翅的烏鴉，“屬下查過了，這是東瀛伊賀流的標記。”
蕭寒舟指尖撫過銅牌，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想起昨夜葉青鸞那把泛著藍光的匕首。伊賀流，東瀛最神秘的忍者組織，為何會出現在大明的土地上？
“還有這個。”小豆子又掏出一個小紙包，“從船艙暗格裡找到的。”
紙包裡是白色的粉末，蕭寒舟沾了一點在舌尖，立刻皺起眉頭：“東瀛的迷魂藥，價比黃金。葉家果然不簡單。”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名校尉匆匆而入：“大人，按察使司來人了，說是要調閱葉家案卷。”
蕭寒舟冷笑：“來得真快。”他將地圖收起，“告訴他們，案卷涉及通倭大案，錦衣衛要親自呈報京師。”
校尉領命而去。蕭寒舟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海面。今晨的海霧很濃，連太陽都顯得模糊。就像葉青鸞這個人，看似清澈，實則深不可測。
“小豆子，”他突然開口，“去查一個人。”
“誰？”
“昨夜那個老漁夫。”蕭寒舟轉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笛聲三短一長，是倭寇的暗號。”
小豆子臉色一變：“屬下這就去辦。”
與此同時，寧波城外十里，一處隱蔽的海灣。
葉青鸞站在礁石上，海風吹起她的長髮。她已經換下了昨夜的白裙，改穿一身墨藍色勁裝，腰間那把匕首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短劍。
“小姐，老船公來了。”一個黑衣少年快步走來，正是昨夜的水鬼之一。
老漁夫緩緩走上礁石，斗笠下的臉佈滿風霜。他看著葉青鸞，眼中滿是慈愛：“鸞丫頭，昨夜你太冒險了。”
“我必須確認。”葉青鸞的聲音很輕，“確認蕭寒舟是不是那個人。”
“結果呢？”
“是他。”葉青鸞從懷中掏出那塊玉佩，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紋路，“和畫像上一模一樣。”
老漁夫嘆了口氣：“十六年了，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重逢。”
“他什麼都不記得了。”葉青鸞望著遠處的海面，“這樣也好。”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葉青鸞沒有立即回答。她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上沾著暗紅的血跡：“趙無極已經開始懷疑了。昨夜那些人，是他派來試探的。”
“那個倭寇頭子？”老漁夫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嗯。”葉青鸞將信遞給老漁夫，“這是他給蕭寒舟下的戰書。”
老漁夫展開信，臉色漸漸凝重：“他想引蕭寒舟去普陀山？”
“那裡是他的老巢。”葉青鸞冷笑，“但他不知道，我也在等他。”
老漁夫沉默良久：“鸞丫頭，你爹臨終前讓你發誓，不要報仇。”
“這不是報仇。”葉青鸞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這是為了那些無辜的百姓。趙無極這些年殺害了多少漁民？搶了多少商船？”
“但蕭寒舟是無辜的。”老漁夫提醒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葉青鸞望向遠處的海面，那裡有一艘漁船正緩緩駛來。船上站著幾個漁民，正在收網。他們的臉上帶著豐收的喜悅，絲毫不知道危險正在逼近。
“我會保護他的。”她輕聲說，“就像十六年前，他爹保護我一樣。”
老漁夫還想說什麼，但葉青鸞已經轉身：“準備一下，今夜我要去城裡。”
“做什麼？”
“會一會那位蕭千戶。”葉青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光明正大地。”
午後，寧波城最熱鬧的茶肆“聽潮軒”。
蕭寒舟坐在二樓雅座，面前擺著一壺上好的龍井。他今天穿的是便服，青衫摺扇，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富家公子。但茶博士還是一眼認出了他，上茶時手都在發抖。
“蕭大人，您要的點心。”茶博士放下幾碟精緻的茶點，“都是小店新做的。”
蕭寒舟點點頭，目光卻始終盯著樓下的大街。他在等人，等一個可能不會出現的人。
“聽說了嗎？葉家大小姐今日進城了。”隔壁雅座傳來竊竊私語。
蕭寒舟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哪個葉家？”
“還能哪個，就是做海上生意的那個葉家。聽說昨夜碼頭出了事，死了好多人。”
“噓，小聲點，錦衣衛的人還在查呢。”
蕭寒舟嘴角微勾。訊息傳得真快，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
樓梯處傳來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蕭寒舟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整個茶肆的氣氛都變了。
“蕭千戶好雅興。”一個清冷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蕭寒舟緩緩轉身，看到了他昨夜才見過的那張臉。但今天，葉青鸞穿的是淡紫色襦裙，髮間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大家閨秀。
“葉姑娘。”蕭寒舟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坐。”
葉青鸞落落大方地坐下，自己斟了一杯茶：“蕭千戶昨夜辛苦了。”
“不及葉姑娘辛苦。”蕭寒舟淡淡道，“從海上游回來，不容易吧？”
葉青鸞輕笑：“蕭千戶說笑了，小女子昨夜一直在府中繡花，何來游泳之說？”
“是嗎？”蕭寒舟從懷中掏出那塊玉佩，放在桌上，“那這個怎麼解釋？”
葉青鸞看到玉佩，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這是家父遺物，不知為何會在蕭千戶手中？”
“昨夜有人遺落在案發現場。”蕭寒舟盯著她的眼睛，“葉姑娘認識嗎？”
“不認識。”葉青鸞端起茶杯，“但家父生前確實有一塊相似的玉佩。”
兩人對視，空氣中彷彿有火花迸濺。茶博士識趣地退下了，整個二樓只剩下他們兩人。
“葉家涉嫌通倭。”蕭寒舟突然說，“證據確鑿。”
“證據也可以偽造。”葉青鸞不慌不忙，“特別是當有人想嫁禍的時候。”
“誰想嫁禍葉家？”
葉青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蕭千戶看看這個。”
蕭寒舟展開，臉色微變。這是一份名單，上面赫然列著寧波府幾位高官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收受倭寇賄賂的金額。
“從哪來的？”
“昨夜那些黑衣人身上。”葉青鸞輕聲道，“蕭千戶不覺得奇怪嗎？通倭的明明是他們，為何要栽贓給葉家？”
蕭寒舟沉默良久：“葉姑娘想說什麼？”
“我想說，”葉青鸞突然湊近，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蕭千戶被人利用了。有人想借錦衣衛之手，除掉葉家。”
她的呼吸拂在蕭寒舟耳邊，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氣。蕭寒舟心中一動，但面上不顯：“葉姑娘憑什麼認為我會相信你？”
“因為，”葉青鸞重新坐直，“我知道趙無極在哪裡。”
蕭寒舟瞳孔驟縮。趙無極，東瀛倭寇在東南沿海的最高首領，朝廷懸賞萬兩黃金要他的首級。
“條件？”
“合作。”葉青鸞端起茶杯，“我幫你抓趙無極，你幫我洗清葉家的冤屈。”
蕭寒舟沒有立即回答。他看著葉青鸞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但那雙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讓人不安。
“我需要時間考慮。”最終他說。
“當然。”葉青鸞起身，“三日後，普陀山潮音洞，我會等蕭千戶到日落。”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對了，小心按察使司的人。他們昨夜剛收了趙無極的銀子。”
看著葉青鸞離去的背影，蕭寒舟陷入了沉思。茶已經涼了，但他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熱。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個危險的十字路口，一步走錯，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樓下，葉青鸞走出茶肆，陽光照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眼中的陰霾。老漁夫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談妥了？”
“他會上鉤的。”葉青鸞輕聲道，“就像十六年前，他爹一樣。”
老漁夫嘆了口氣：“鸞丫頭，仇恨會毀了你的。”
“這不是仇恨。”葉青鸞望著遠處的海面，“這是命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