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鹽商路：生死契_第7章 背叛與救贖
第7章 背叛與救贖
初四的清晨，容府祠堂外飄著細雨，像是蒼天也在為即將揭開的真相而哭泣。
杜衡站在祠堂前的青石臺階上，手裡握著三炷香。香菸嫋嫋升起，在潮溼的空氣中蜿蜒成一條通往過去的時光隧道。他抬頭看見祠堂正中最上面那塊嶄新的牌位——”先妣柳門容氏之位”，落款是”不孝女容嫣立”。
”賢婿，”容遠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那種官場中人特有的圓滑，”今日祭祖，可有話說？”
杜衡轉身，看見容遠山穿著深紫色的祭服，腰間繫著玉帶，臉上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微笑。在他身後，站著節度使派來的監軍劉大人，一個面色陰沉的中年人，手裡握著一把未出鞘的劍。
祠堂裡已經聚滿了人。容家的族人按輩分站成兩排，最前面是容遠河帶著二房的人，個個面色凝重。各路鹽商的代表站在外圍，交頭接耳。容嫣站在人群最前面，穿著素白的衣裙，像一朵將開未開的花，手指緊緊攥著一本發黃的賬冊。
”確實有些話。”杜衡微笑，聲音不高，但足夠讓祠堂裡的每個人都聽見，”二十年前，揚州鹽商柳家滿門被滅，鹽引盡失。此案至今未破，但今日，我要還柳家一個公道。”
祠堂裡一陣騷動。容遠山的臉色變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賢婿慎言！今日是祭祖大典，豈容你胡言亂語！”
杜衡沒理他，繼續道：”當年柳家有個賬房先生，姓容名山，偷了鹽引，毒殺主人，改名換姓，才有了今日的容家。”他直視容遠山的眼睛，”岳父，我說得可對？”
容遠山的臉扭曲了，聲音變得尖利：”來人！把這個胡言亂語的瘋子拖下去！”
但沒人動。容遠河帶著二房的人站了出來，擋在了容家護衛面前：”大哥，讓他說完。”
容嫣走上前，手裡那本發黃的賬冊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這是當年柳家的賬本，上面清楚地記著每一筆鹽稅的去向。最後一頁，是容遠山的親筆簽名。”她把賬冊展開，讓每個人都能看見那個容字，”二十年了，筆跡可不會變。”
”假的！全是假的！”容遠山嘶吼著撲向賬冊，卻被容遠河攔住。
”那這是什麼？”杜衡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溫潤的羊脂玉上刻著柳字，”揚州柳家的傳家玉，當年柳夫人臨死前交給她女兒的。容遠山，你可認得？”
容遠山踉蹌後退，撞翻了香案。香爐倒地，香灰灑了一地，像是一地破碎的謊言。他的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節度使的監軍劉大人突然開口，聲音像刀刮過鐵器：”容鹽使，此事當真？本官奉節度使大人之命監查蜀中鹽道，若真有冤情......”
”大人明鑑！”容遠山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這都是汙衊！是杜衡和容嫣串通好的！他們覬覦容家的家產！”
”串通？”杜衡冷笑，從袖中又掏出一封信，”那這封信呢？節度使大人親筆所寫，要借查私鹽之名，滅容家滿門，接管蜀中鹽道！”
劉大人上前奪過信，匆匆瀏覽，臉色越來越難看。信確實是節度使的筆跡，上面詳細寫著如何利用這次祭祖大典，以清查私鹽為名，將容家一網打盡。
”來人！”劉大人厲聲道，”把容遠山拿下！等候節度使大人發落！”
容家頓時亂成一團。容遠山被兩個護衛按倒在地，還在嘶吼：”容嫣！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賤人！我養你二十年，你就這麼報答我？你身體裡流的是我的血！你永遠都是容家的人！”
容嫣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聲音平靜得可怕：”父親，不，容遠山，你錯了。我身體裡流的不是你的血，是我孃的。她臨死前告訴我，她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被你毒死的。”
”你娘是病死的！”容遠山的聲音已經嘶啞。
”病死的？”容嫣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紙包，手指輕輕一抖，白色的粉末灑在地上，”當年你下在孃的藥裡的砒霜，我可一直留著呢。二十年了，味道一點沒變。”
容遠山的臉徹底灰敗，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但就在這時，祠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隊全副武裝的牙兵衝了進來，為首的正是節度使本人，穿著明晃晃的鎧甲，腰間掛著御賜的寶劍。
”好一齣大戲。”節度使拍著手走進來，臉上帶著那種貓戲老鼠的殘忍笑容，”杜衡，你以為憑一封信就能扳倒本官？”
杜衡的臉色變了：”你......”
”這封信，”節度使把信撕得粉碎，紙屑像雪花一樣飄落，”是假的。真正的密信，早就被我換掉了。”他轉向劉大人，”劉監軍，你說是不是？”
劉大人的臉色瞬間慘白，手裡的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祠堂裡的氣氛瞬間凝固，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現在，”節度使微笑，環視眾人，”讓我們來算算賬。杜衡，走私私鹽，按律當斬。容嫣，勾結外敵，意圖謀反，株連九族。容遠河，包庇罪犯，同罪論處。”
容嫣的手摸向腰間的匕首，卻被杜衡按住。杜衡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看向祠堂的屋頂。
”等等。”杜衡突然說，”節度使大人，您確定要在這裡動手？”
”什麼意思？”節度使眯起眼睛。
杜衡拍了拍手。祠堂的屋頂上突然出現了十幾個黑衣人，手裡都握著弩箭，箭頭閃著幽藍的冷光，對準了節度使和他的牙兵。
”黑雲寨的人？”節度使眯起眼睛，但很快又笑了，”就憑這些烏合之眾？”
”不是烏合之眾。”容嫣走上前，聲音清冷，”是我的人。而且，節度使大人，您的人馬都在城外三十里，來得及嗎？”
節度使的臉色終於變了。他這才發現，祠堂外不知何時已經被黑衣人包圍了。
但就在這時，容遠山突然瘋狂大笑起來：”好！好！都來了！那就一起死吧！”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火苗在風中搖曳，”這祠堂下面埋了三百斤火藥，我們一起上路！”
杜衡一把抱住容嫣滾到一邊。火摺子落地，卻沒有爆炸。容遠河帶著二房的人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被拆開的機關：”不好意思，火藥昨晚就被我換掉了。換成了麵粉。”
容遠山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看著滿地的麵粉，突然嚎啕大哭起來：”二十年經營，毀於一旦！毀於一旦啊！”
節度使見勢不妙，轉身想跑，卻被劉大人攔住：”大人，下官剛剛收到長安急報，御史臺已經掌握了您貪墨鹽稅的證據。聖上有旨，即刻押解回京，聽候發落。”
節度使的臉瞬間慘白，像是被抽乾了所有血色。
祠堂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容遠山癲狂的哭聲和節度使牙兵們兵器落地的聲音。香灰的味道混合著麵粉的甜香，形成一種奇異的氛圍。
容嫣走到母親的牌位前跪下，眼淚終於掉下來：”娘，女兒給您報仇了。您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杜衡蹲下身，輕輕抱住她顫抖的肩膀：”都結束了。二十年的恩怨，今天終於畫上了句號。”
容遠山被帶走了，他的哭聲漸漸遠去。節度使和他的牙兵也被押解出去，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祠堂外，陽光正好。細雨停了，天空湛藍如洗。容府的百年恩怨，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僅僅是結束，更是一個新的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