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鹽商路：生死契_第3章 商路博弈
第3章 商路博弈
天剛矇矇亮，山洞裡只剩下一堆將熄未熄的灰燼。
杜衡是被馬嘶聲驚醒的。他睜開眼，看見容嫣已經收拾妥當，正在往包袱裡裝乾糧。火光在她側臉投下細碎的陰影，像是一幅被水暈開的水墨畫。
”醒了？”容嫣沒回頭，但顯然聽見了他的動靜，”茶馬古道的驛站離這裡還有三十里，我們得在天黑前趕到。”
杜衡活動了下右肩，傷口已經結痂，但動一動還是鑽心的疼。他摸出昨晚容嫣給的金瘡藥，發現瓶子已經空了。
”省著點用。”容嫣扔過來一個小瓷罐，”這是最後一瓶了。”
杜衡開啟聞了聞，是上好的雲南白藥。他抬頭看容嫣：”你早就準備好了？”
”從決定救你那刻起。”容嫣把包袱繫緊，”茶馬古道不比官道，馬匪、官兵、鹽丁，哪一路都不好對付。”
下山的路比上山難走。容嫣顯然對這片地形很熟悉，帶著他七拐八繞，避開了幾處暗哨。杜衡注意到她時不時蹲下來檢視地上的痕跡，有時候是馬蹄印，有時候是篝火的殘灰。
”你在找什麼？”
”找路。”容嫣指著地上的一道車轍，”這是三天前的，往西南去的。應該是往吐蕃的鹽商。”
杜衡蹲下來看了看：”不止一個商隊，至少有五輛大車。”
”嗯，所以前面三十里的驛站現在應該很熱鬧。”容嫣站起身，”熱鬧的地方最安全，也最危險。”
正午時分，他們到了第一個岔路口。路邊有個茶棚，幾個行腳商人正在歇腳。杜衡剛想過去，被容嫣一把拽住。
”等等。”容嫣壓低聲音，”看那個穿藍布衫的。”
杜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茶棚角落裡坐著箇中年人，正在慢條斯理地喝茶，面前擺著個算盤。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賬房先生，但杜衡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有繭——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節度使的人？”杜衡問。
”嗯，牙兵的暗樁。”容嫣拉著他退到樹後，”專門盯著茶馬古道的鹽商。”
他們繞了遠路。這一繞就是兩個時辰，等看到驛站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
驛站比杜衡想象的要大。三進三出的院子，前面是茶棚和飯鋪，後面是客房和馬廄。院子裡停著七八輛大車，有吐蕃來的馬幫，也有中原的鹽商。
”密信藏在哪？”容嫣問。
杜衡指了指馬廄：”最裡面那間，第三根樑上。”
容嫣皺眉：”你確定？這裡人來人往的。”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杜衡笑了笑，”而且那樑上有個暗格，是我三年前親手做的。”
他們裝作普通的商旅進了驛站。掌櫃的是個精明的中年人，眼睛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容嫣腰間的玉佩上。
”兩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容嫣掏出一塊碎銀，”兩間上房。”
掌櫃的掂了掂銀子，笑容更殷勤了：”巧了，正好有兩間空房。不過......”他壓低聲音，”最近不太平，兩位晚上最好別出門。”
杜衡和容嫣對視一眼。掌櫃的顯然話裡有話。
上房在二樓，窗戶正對著馬廄。杜衡剛關上門，就聽見隔壁容嫣的房間傳來響動。他輕手輕腳地挪到牆邊，聽見容嫣在和什麼人說話。
”......確定節度使的人沒跟來？”
”回大小姐，都甩掉了。”是個男人的聲音，”不過容福那邊......”
”讓他找。”容嫣的聲音冷得像冰，”找不到自然會回去。”
杜衡悄悄退回床邊。看來容嫣在黑雲寨的勢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天黑透了。驛站裡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馬廄那邊偶爾傳來馬打響鼻的聲音。
杜衡等到子時，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走廊上靜悄悄的，只有一盞油燈在盡頭搖曳。他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身後有動靜。
”我就知道你會單獨行動。”容嫣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
杜衡轉身，看見容嫣也穿著夜行衣，手裡握著一把短劍。
”我只是去拿我的東西。”
”我跟你一起去。”容嫣不由分說地走到前面，”馬廄裡有我的人。”
馬廄裡果然有人。一個看起來十四五歲的小廝正在給馬添草料，看見容嫣立刻躬身行禮。
”大小姐。”
”都安排好了？”
”是，今晚值守的都換成了我們的人。”小廝指了指最裡面的隔間，”第三根梁，老位置。”
杜衡心裡暗驚。他三年前在這裡做暗格的時候，容嫣就已經佈局了？
暗格還在，裡面的油布包也還在。杜衡取出來，發現重量不對。
”怎麼了？”容嫣問。
”有人動過。”杜衡解開油布，裡面的密信果然少了一頁。
容嫣的臉色變了：”誰？”
”不知道。”杜衡把剩下的信收好，”但肯定是個高手，連我都沒發現痕跡。”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小廝跑進來，”是節度使的牙兵！”
容嫣當機立斷：”從後門走！”
後門通向一片竹林。他們剛跑出去，就聽見驛站裡傳來喊殺聲。
”分開走。”容嫣指了指左邊的小路，”老地方見。”
”什麼老地方？”
容嫣已經跑遠了，聲音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醉仙樓......”
杜衡往右邊跑。竹林很密，月光只能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他跑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突然聽見前面有水聲。
是條小溪。杜衡剛想涉水過去，就聽見身後有動靜。
”杜當家，別來無恙啊。”
杜衡轉身，看見容福站在十步開外，手裡握著一把弩，箭尖在月光下泛著藍光。
”容大管家。”杜衡慢慢後退，”好久不見。”
”把信交出來。”容福的聲音像毒蛇，”我讓你死個痛快。”
”信不在我身上。”
”我知道。”容福冷笑，”在大小姐那裡，對嗎？”
杜衡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以為她真的在幫你？”容福的弩抬高了些，”她不過是想借你的手，拿到節度使的密信罷了。”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容福大笑，”杜衡，你真是蠢得可愛。容嫣根本不是容家的大小姐，她是二十年前被容家滅門的揚州鹽商之女！她接近你，就是為了利用你報仇！”
杜衡的腦子嗡的一聲。
”不信？”容福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扔過來，”自己看。”
杜衡接住，是一塊玉佩，和他三年前從容嫣那裡收到的一模一樣。只是這塊玉佩上刻著個”容”字，而容嫣給他的那塊，刻的是”杜”。
”她給你的那塊，是假的。”容福的聲音帶著惡意，”真的這塊，是從她母親屍體上找到的。”
杜衡突然覺得手中的玉佩重若千鈞。
”現在，”容福的弩對準了他的心臟，”告訴我，她在哪裡？”
杜衡慢慢把玉佩放進懷裡：”不知道。”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就在容福要扣動扳機的瞬間，一支箭從黑暗中射來，正中他的手腕。弩掉在地上，箭矢擦著杜衡的耳朵釘在了身後的竹子上。
”我的人。”容嫣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我說過，老地方見。”
容福捂著手腕後退：”大小姐，你......”
”閉嘴。”容嫣從黑暗中走出來，手裡的弓還在顫動，”再敢多說一個字，下一箭就是你的喉嚨。”
容福怨毒地看了兩人一眼，轉身消失在竹林深處。
”他說的，是真的嗎？”杜衡問。
容嫣沉默了很久，最終點頭：”玉佩的事，是真的。”
”那接近我的目的？”
”最初是。”容嫣的聲音發顫，”但現在......”
”現在怎樣？”
容嫣抬頭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嚇人：”現在我只想和你一起看完那封信，然後......”
”然後怎樣？”
”然後我們一起決定，是繼續互相利用，還是......”
她沒說完，但杜衡明白了她的意思。
遠處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
”走吧。”杜衡說，”去醉仙樓。”
容嫣點頭，兩人並肩向竹林深處走去。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分開，時而重合，像兩個糾纏不清的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