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鹽商路：生死契_第4章 合作與試探
第4章 合作與試探
醉仙樓還是老樣子。
杜衡站在樓下，想起三個月前他和容嫣在這裡對飲，她靠在他懷裡說”等這批貨走完就成親”。現在想起來，恍如隔世。
”進去吧。”容嫣拉了拉斗篷的兜帽，”三樓雅間，我包了一個月。”
掌櫃的是個精明的中年人，看見容嫣立刻堆起笑容：”容大小姐，您定的酒菜都備好了。”
容嫣點頭，帶著杜衡徑直上了三樓。雅間臨街，推開窗戶能看見整個成都的燈火。桌上擺著杜衡最愛吃的椒鹽牛肉和西域葡萄酒，連酒杯都是他們常用的那對翡翠杯。
”你倒是準備得周全。”杜衡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
容嫣沒動筷子，只是從懷裡掏出那封密信：”現在可以看了？”
杜衡放下酒杯。密信是用火漆封著的，火漆上印著節度使的印章。他小心地拆開，裡面是三頁紙，第一頁就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蜀中鹽道，積弊甚深。容氏一族，欺上瞞下，私鹽氾濫......”容嫣的聲音越來越小，”著即查抄容家所有鹽引，主犯斬立決，家產充公......”
杜衡翻到第二頁，臉色更難看了：”查私鹽販杜衡，與容氏勾結，一併緝拿......”
”我們都被算計了。”容嫣苦笑，”節度使這是要一石二鳥。”
第三頁是具體的行動計劃：借查私鹽之名，先滅容家，再殺杜衡，最後由節度使的心腹接管整個蜀中鹽道。
”好手段。”杜衡把信扔在桌上，”先讓我們鬥得你死我活，他再來收拾殘局。”
容嫣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燈火：”杜衡，你知道蜀中百姓一年要吃多少鹽嗎？”
”三十萬石。”
”官鹽佔多少？”
”十萬石不到。”
”剩下的二十萬石，”容嫣轉身看他，”七成是你杜衡的。”
杜衡沒說話。他當然知道這些數字，但沒想到容嫣也這麼清楚。
”我父親以為節度使是容家的靠山，”容嫣的聲音發冷，”卻不知道人家早就盯上了這塊肥肉。”
”現在怎麼辦？”杜衡問。
容嫣從袖中掏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這是整個蜀中鹽道的分佈圖。紅色的點是容家的鹽井，藍色的是你杜衡的商路，綠色的......”
”是節度使準備接管的地方。”杜衡接上她的話。
容嫣點頭：”我們鬥了三年，結果全是給別人做嫁衣。”
杜衡看著地圖，突然發現了什麼：”等等，這個標記......”
他指著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點：”這是哪裡？”
”廢棄的鹽井。”容嫣皺眉，”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杜衡的聲音發沉，”這個鹽井三年前就枯竭了，但上個月我的人在那裡發現了新的鹽脈。”
容嫣的眼睛亮了起來：”儲量多少？”
”夠整個蜀中吃十年。”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機會。
”合作？”容嫣先開口。
”怎麼合作？”杜衡反問。
容嫣指著地圖：”容家有鹽引，你有商路。我們聯手，把節度使的計劃攪黃。”
”條件呢？”
”三七分。容家七，你三。”
杜衡笑了：”容大小姐，你這是趁火打劫。”
”四六。”容嫣改口，”不能再多了。”
”五五。”杜衡寸步不讓，”而且我要容家鹽引的獨家代理權。”
容嫣咬了咬下唇——這個動作又讓杜衡心裡一顫。
”成交。”她最終點頭，”但有個附加條件。”
”什麼條件？”
”假成親。”
杜衡差點被酒嗆到：”什麼？”
”只有我們成親，才能名正言順地合作。”容嫣的臉有點紅，”而且這樣節度使就抓不到把柄，說我們’勾結’。”
杜衡盯著她看了很久：”容嫣，你確定這是為了合作，不是為了......”
”為了什麼？”容嫣反問，眼神卻飄向窗外。
杜衡沒戳破。他想起三個月來她每一個笑容，想起她手腕上那道為了救他而留下的傷痕。
”好。”他最終說，”假成親。”
容嫣明顯鬆了口氣，但很快又嚴肅起來：”現在說說具體計劃。”
她從懷裡又掏出幾張紙：”這是容家最近的賬本，還有節度使那邊的動向。我的人查到，他們準備在下月初五動手。”
”初五？”杜衡算了算，”還有十天。”
”夠了。”容嫣鋪開另一張紙，”我們這樣......”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他們詳細制定了計劃。容嫣負責在容家內部周旋，杜衡負責聯絡各路鹽商。最重要的是，他們要在初五之前，把那個新發現的鹽脈掌握在手裡。
”對了，”計劃快說完時，杜衡突然想起什麼，”容福怎麼辦？”
容嫣的表情冷了下來：”我會處理。”
”怎麼處理？”
”他知道的太多了。”容嫣的聲音像冰，”而且，他是我父親的死忠。”
杜衡想起竹林裡容福說的那些話，心裡有些不安：”別做得太絕。”
”放心，”容嫣給他倒了杯酒，”我有分寸。”
酒過三巡，容嫣的臉有些發紅。她靠在窗邊，看著樓下的燈火：”杜衡，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不是容家的大小姐，你不是私鹽販子，我們會怎樣？”
杜衡沒說話。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大概會是在某個小鎮，”容嫣繼續說，”你開個小鋪子，我織布做飯，生兩個孩子......”
”一個男孩一個女孩。”杜衡接上她的話。
容嫣笑了，但很快又收起笑容：”可惜沒有如果。”
杜衡看著她，突然說：”等這件事結束，我們......”
”我們什麼？”容嫣轉頭看他。
”我們可以試試。”杜衡的聲音很輕，”不是假成親，是真的。”
容嫣的睫毛顫了下，但什麼都沒說。她走到桌前，開始收拾地圖和信件。
”太晚了。”最終她說，”明天還要早起。”
杜衡點頭，但心裡明白，他們之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下樓的時候，掌櫃的正在算賬。看見他們，立刻堆起笑容：”兩位客官慢走，下次再來。”
走到街上，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容嫣突然說：”杜衡，如果這次我們失敗了......”
”不會失敗。”杜衡打斷她。
”我是說如果。”
杜衡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嚇人：”那就一起死。”
容嫣愣了下，隨即笑了：”好，一起死。”
他們並肩向夜色中走去，影子在地上糾纏在一起，像兩個分不開的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