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典當行_第2章 失去記憶的男人
第2章 失去記憶的男人
“我需要你解釋。”
顧沉舟的聲音在空蕩的治療室裡顯得格外冰冷。他站在我面前，像一座隨時會爆發的火山。小夏緊張地擋在我前面，但我輕輕推開她。
“三年前，我確實在場。”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那是怎樣？”他步步緊逼，“為什麼你會拿著蘇晚的死亡證明？”
蘇晚。這個名字像一把刀，瞬間劃開了我刻意遺忘的傷口。
我走到檔案櫃前，手指劃過一排排資料夾，最終停在最底層的一個黑色檔案夾上。抽出它的時候，灰塵在光柱裡飛舞，像無數個不願散去的記憶碎片。
“2019年7月15日。”我開啟檔案夾，“城南倉庫火災，死亡三人，重傷一人。蘇晚，女，26歲，建築師，死因：吸入過量有毒氣體導致多器官衰竭。”
顧沉舟的指節捏得發白：“為什麼是你籤的字？”
“因為那天我是值班法醫。”我抬頭看他，“火災發生後，我負責確認遇難者身份。”
這不是全部真相，但已經是我能說的極限。
他盯著死亡證明上的簽名，突然笑了，那笑聲讓人毛骨悚然：“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誰，卻裝作第一次見面？”
“我確實不記得你。”我實話實說，“那天我處理了太多屍體，你的未婚妻只是其中之一。”
這句話像導火索。顧沉舟猛地掀翻了治療椅，儀器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只是其中之一？”他的聲音在發抖，“她是我的一切！”
小夏嚇得躲到角落。我卻反常地冷靜，甚至有點想笑。多麼諷刺，一個每天幫別人刪除記憶的人，卻被人指責對死亡麻木。
“顧先生。”我慢慢走近他，“你確定要找回那些記憶嗎？我見過太多人，在找回記憶後反而更痛苦。”
“痛苦是我和她最後的聯絡。”他一字一頓，“我不能連這個都失去。”
我深吸一口氣：“好。但我需要你配合。剛才的記憶片段太零碎，我需要更穩定的連線。”
我重新佈置治療室，讓顧沉舟躺在另一張椅子上。這一次，我不僅貼上了電極片，還準備了一個特殊的裝置——記憶共鳴器，它能讓我更深入地體驗他的記憶，但代價是我會承受雙倍的痛苦。
“可能會有點難受。”我警告他，“如果你受不了就眨三下眼睛。”
他點頭，閉上了眼睛。
我啟動儀器，讓自己的意識再次沉入他的記憶。
這一次，畫面清晰得可怕。
我看到了火災前的顧沉舟。他穿著淺藍色襯衫，在辦公室裡畫圖，手機突然響起。是他的未婚妻蘇晚，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慌亂：
“沉舟，你快來倉庫這邊，我發現了一些東西...關於三年前那件事...”
“什麼事這麼神秘？”他在笑，眼角有細小的紋路。
“電話裡說不清楚，你來了就知道了。很重要，關係到...我們的未來。”
畫面切換。顧沉舟開車前往倉庫，路上買了蘇晚最愛的茉莉花茶。他哼著歌，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然後我看到了倉庫。
那是個廢棄的紡織廠，外牆爬滿了藤蔓。顧沉舟停好車，給蘇晚發訊息：【我到了，你在哪？】
沒有回覆。
他走進倉庫，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灰塵在光柱裡跳舞。然後他聽到了聲音——不是蘇晚的聲音，而是一個男人的低語。
“...必須處理掉，否則我們都完了...”
顧沉舟放輕腳步，循著聲音走去。在倉庫最深處，他看到了蘇晚。她背對著他，面前站著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
“蘇晚？”他喊了一聲。
兩人同時回頭。蘇晚的臉色慘白，而那個黑衣男人...我猛地睜開眼睛，因為那正是三年前車禍後我見過的那個人。
記憶突然中斷了。
我劇烈地喘息著，像是從深水區被拉上來。顧沉舟也睜開了眼睛，他的臉色比我更差。
“你看到了什麼？”他急切地問。
我猶豫了一下：“你未婚妻讓你去倉庫，說有重要的事情。但你沒看到火災是怎麼開始的。”
“那個黑衣男人是誰？”他追問。
我搖頭：“畫面太模糊，認不出來。”
這不是實話。我認出了那個人，或者說，我認出了他手腕上的那個疤痕——和我左肋下的疤痕一模一樣。
三年前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這個認知讓我手腳冰涼。如果蘇晚發現了什麼，如果那場火災是為了滅口...
“我們需要更多次治療。”我聽見自己說，“你的記憶是碎片化的，需要時間拼湊。”
顧沉舟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問：“你的臉色很差，是因為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嗎？”
我勉強笑了笑：“記憶共鳴的副作用，很正常。”
“不。”他搖頭，“你在害怕。你看到了什麼讓你害怕的東西。”
這個男人比我想象的敏銳。
我收拾著儀器，故意避開他的視線：“今天就到這裡吧。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同一時間。”
“林醫生。”他在門口叫住我，“三年前，你真的只是值班法醫嗎？”
我轉身，對他露出職業化的微笑：“顧先生，記憶是會騙人的。有時候，我們以為的真相，其實只是大腦為了保護我們而編造的謊言。”
他離開後，我立刻鎖上門，走到保險櫃前。最底層有一個我從未開啟過的資料夾，上面標著【絕密】。
我顫抖著手開啟它。
裡面是一張照片：蘇晚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拿著一個隨身碟。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如果我有事，把這個交給林默。】
照片日期是火災前一天。
我跌坐在地上，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顧沉舟會來找我。不是巧合，不是偶然。這是蘇晚臨死前布的局，而我，早就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手機突然響起，是陌生號碼。
“林醫生。”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停止治療顧沉舟，否則你會後悔的。”
我握緊手機：“你是誰？”
“你知道我是誰。”對方輕笑，“三年前，我們見過。在車禍現場。”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走到窗前，雨還在下。對面樓頂有個黑影一閃而過，但我再看時，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我開始懷疑，顧沉舟失去記憶，真的是意外嗎？
還是有人，故意讓他忘記了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