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典當行_第7章 贖回你的遺忘
第7章 贖回你的遺忘
我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金色的線。
”醒了？”一個聲音問。
我轉頭，看到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坐在床邊。他看起來很疲憊，眼睛裡有血絲，但笑容很溫柔。
”你是...”
”顧沉舟。”他輕聲說，”我是...你的朋友。”
朋友。這個詞在我舌尖上轉了一圈，感覺很陌生。
”我昏迷了多久？”
”三年零四個月。”
我想坐起來，但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顧沉舟立刻扶住我，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慢慢來。”他說，”你的肌肉需要恢復。”
我看著他，突然問：”我們...真的是朋友嗎？”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不知道。”我搖頭，”就是感覺...我們之間應該不只是朋友。”
顧沉舟的眼睛突然變得很亮，但他很快低下頭：”醫生說剛醒來的人會有記憶混亂，很正常。”
接下來的日子像做夢一樣。
我開始重新學習走路，說話，甚至拿筷子。顧沉舟每天都來，給我讀新聞，講笑話，有時候只是安靜地坐在我身邊。
”你不上班嗎？”有一天我問。
”請了長假。”他說，”照顧你比較重要。”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沉默了很久：”因為...這是我欠你的。”
我想追問，但他已經轉移了話題。
一個月後，我能自己走路了。醫生建議我出院回家休養。
”你父親的房子我已經請人打掃過了。”顧沉舟說，”如果你不想回去，可以住我那裡。”
”我想回家。”我說。
父親的房子保持著原樣，只是多了很多灰塵。我走進書房，看到書桌上放著一本相簿。
翻開第一頁，是我和父親的合影。第二頁，是我小時候的照片。第三頁...
我的手停住了。
第三頁是我和一個陌生女孩的合影，她笑得很好看，但我不記得她是誰。
”那是蘇晚。”顧沉舟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我的...前女友。”
”她...怎麼了？”
”去世了。”他的聲音很輕，”火災。”
我看著他，突然說：”我昏迷期間，你們在一起？”
他點頭。
”然後她去世了，你就...照顧我？”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走進來，”蘇晚去世前...讓我照顧你。”
這個解釋聽起來很牽強，但我沒有追問。
晚上，我睡不著，在書房裡翻找。在一個抽屜的最底層，我發現了一個隨身碟。
插入電腦，裡面是一個資料夾，標題是”給醒來的林默”。
我點開第一個檔案，是一段錄音。
【林默，如果你聽到這個，說明你已經醒來了。我是蘇晚，顧沉舟的未婚妻。
請原諒我的自私。我知道他愛你，比愛我更深。只是他不敢承認。
我發現了你母親的線索，她可能還活著。地址在戒指裡，戒指在相簿最後一頁。
請替我告訴他，我愛他，但我更希望他幸福。即使那份幸福不是我給的。
還有，不要相信顧沉舟說的每一句話。他有他的秘密，但他是真心愛你的。】
錄音結束。
我的手在發抖。翻開相簿最後一頁，果然有一枚戒指，內圈刻著一串地址：瑞士，蘇黎世，記憶研究中心。
第二天，顧沉舟來接我去複查。
”我想去瑞士。”我坐在副駕駛上說。
他的方向盤差點打滑：”為什麼突然想去瑞士？”
”我母親的線索。”我看著他，”你知道她可能還活著，對嗎？”
顧沉舟把車停在路邊：”誰告訴你的？”
”蘇晚。”
他閉上眼睛，看起來很痛苦：”我就知道...她會留下什麼。”
”帶我去見她。”我說，”求你了。”
一週後，我們到了蘇黎世。
記憶研究中心是一棟白色的建築，看起來很普通。但當我報出我母親的名字時，前臺的表情變了。
”林博士？”她驚訝地說，”她上週剛離開，去了日內瓦。”
我的心跳加速：”她...真的還活著？”
”當然。她在這裡工作了三年，研究記憶移植技術。”前臺好奇地看著我們，”你們是她家人？”
”我是她女兒。”
前臺的表情變得更奇怪了：”但林博士說...她沒有女兒。”
我和顧沉舟對視一眼。
”能告訴我們她去了哪裡嗎？”顧沉舟問。
前臺查了一下：”日內瓦湖畔的一個私人療養院，說是要見一個重要的人。”
我們立刻趕往日內瓦。
療養院坐落在湖邊，風景如畫。報出我母親的名字後，護士帶我們來到一個房間門口。
”林博士在裡面。”護士說，”但她...可能不是你們想象中的樣子。”
我推開門，看到一個背影站在窗前。
她轉過身來，我差點認不出她。
母親老了，頭髮全白了，但眼神還是那麼銳利。
”默默？”她輕聲問，然後眼淚就下來了，”真的是你？”
我跑過去抱住她，聞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媽媽...”
”對不起。”她抱著我，”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要離開的。”
原來，三年前那場車禍後，母親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她覺得如果不是她堅持讓我學法醫，我就不會出事。
”我研究記憶移植，就是想...想給你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她擦著眼淚，”但我失敗了。你父親...他用自己的方式給了你新生。”
”什麼意思？”
母親帶我來到另一個房間，裡面有一臺看起來很複雜的機器。
”這是記憶重構儀。”她說，”你父親用它為你創造了一個完整的人生。”
我看著機器，突然明白了：”所以...我昏迷期間的那些記憶...”
”都是真實的，只是不是發生在這個世界。”母親輕聲說，”你父親創造了一個平行記憶空間，讓你在裡面繼續生活。”
我轉頭看顧沉舟，他低著頭。
”你知道這一切，對嗎？”
他點頭：”我...是那個空間的維護者。你父親去世後，我接手了。”
”為什麼？”
”因為...”他深吸一口氣，”因為在那個空間裡，我們相愛了。而在現實裡，我也...愛上了真實的你。”
我看著母親：”那我現在...是真實的嗎？”
”你是。”母親握住我的手，”你父親用最後的能量把你帶回了真實世界。代價是...失去那些虛假記憶。”
我走到湖邊，看著水中的倒影。
真實的我是這樣的：一個昏迷三年後醒來的女孩，失去了三年的人生，但獲得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顧沉舟走過來，站在我身邊。
”對不起。”他說，”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真相。”
”沒關係。”我微笑，”至少現在，我們都是真實的。”
”你會恨我嗎？”
我看著他：”為什麼要恨？你給了我三年完整的人生，即使那是虛假的。”
”那你...還會愛我嗎？”
我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他笑了，這次是真心的笑：”那就重新開始。”
三個月後。
我回到了父親的法醫實驗室，重新開始學習。顧沉舟開了一家心理諮詢診所，專門幫助昏迷病人的家屬。
母親留在了日內瓦，繼續她的研究。
有時候我會做夢，夢見那個虛假的世界。夢見我是記憶修復師，夢見顧沉舟是我的病人。
但醒來時，我知道那才是真實的開始。
記憶可以被遺忘，但愛不會。
就像典當行裡的物品，即使被贖回，也永遠帶著過去的痕跡。
而我，終於贖回了自己的遺忘。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