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典當行_第5章 痛苦記憶的重量
第5章 痛苦記憶的重量
雨下了一整夜。
我站在廢棄倉庫門口，雨水順著髮梢滴落。這裡和三年前幾乎一模一樣，連空氣中都飄著同樣的黴味。只是當年燃燒的火焰，如今變成了冰冷的雨水。
手機震動：【進來，一個人。】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生鏽的鐵門。倉庫裡很黑，只有高處一扇破窗透進微弱的天光。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像某種不詳的預兆。
”你很準時。”顧沉雪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
她坐在一張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張小桌子，上面有個老式錄音機。她看起來比在警局時平靜，甚至...解脫。
”我母親在哪裡？”
”安全的地方。”她按下錄音機的播放鍵，”但在那之前，我們需要談談。”
錄音機裡傳出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實驗日誌第七天。記憶植入出現嚴重副作用，實驗體開始產生虛假記憶...】
”這是誰？”我皺眉。
”你母親。”顧沉雪平靜地說，”她才是實驗的真正負責人。”
我的世界再次顛覆。
”不可能...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
”死了？”顧沉雪輕笑，”那是植入的記憶。真實的她，一直在國外領導這個專案。你父親發現了真相，想阻止她，所以...”
”所以你就殺了他？”
”我沒有選擇。”她第一次露出脆弱的表情，”他們威脅要殺了我母親，真正的母親。那個被你們以為去世的女人，只是個替身。”
我走近桌子，發現錄音機旁邊有個相框。照片裡是年輕時的母親，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裡。背景是一塊巨大的螢幕，上面顯示著：【記憶操控專案：第七天計劃】
”第七天計劃是什麼？”
”用記憶操控技術，創造完美的人類。沒有痛苦，沒有創傷，只有...被程式設計的幸福。”顧沉雪的聲音像在背書，”你父親認為這違背倫理，所以帶著證據逃走了。”
我想起父親書房裡的那些電話，那些深夜的嘆息。原來他一直在和母親的組織對抗。
”蘇晚是怎麼發現的？”
”她是實驗的意外產物。”顧沉雪苦笑，”當年你母親用她做記憶清除實驗，結果她不僅保留了原有記憶，還獲得了...讀取他人記憶的能力。”
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麼蘇晚能發現真相，為什麼她能留下那些線索。
”火災是你放的？”
”是程遠。”她糾正道，”我只是...沒有阻止。蘇晚威脅要公開一切，包括你母親的真實身份。”
”那顧沉舟呢？他母親在哪裡？”
顧沉雪的表情變得複雜：”這就是問題所在。顧伯母...就是你母親。”
我如遭雷擊。
”什麼意思？”
”你母親創造了多重身份。在國內，她是林夫人；在國外，她是顧夫人。顧沉舟的母親，和你母親，是同一個人。”
錄音機繼續播放：【實驗體A-07（林默）出現記憶混亂，開始質疑自身身份...建議立即進行記憶重置...】
”所以我...也是實驗品？”
”你是第一個成功的案例。”顧沉雪看著我，”你父親在最後一刻把你帶走了，但已經太晚了。你的記憶已經被部分篡改。”
我想起自己作為記憶修復師的能力，那些不屬於我的痛苦記憶...原來都是實驗的副作用。
”為什麼現在告訴我這些？”
”因為實驗失敗了。”她指向自己的太陽穴，”記憶開始反噬。我妹妹...不，你妹妹，開始出現嚴重的副作用。她分不清哪些記憶是真實的，哪些是植入的。”
”她在哪裡？”
”地下室。”顧沉雪站起來，”但你要做好準備，看到的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
我們穿過倉庫，來到一個隱蔽的地下室入口。鐵門上的鎖已經生鏽，顧沉雪用鑰匙開啟時發出刺耳的聲響。
地下室裡很溫暖，有股淡淡的藥味。牆上貼滿了照片和圖表，都是關於記憶操控的研究。在最裡面的床上，躺著一個人。
我走近，然後僵住了。
床上的人...是我自己。
不，是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只是她看起來更年輕，像是...三年前的我。
”這是...”
”克隆體。”顧沉雪輕聲說，”你母親為了實驗，創造了你的複製體。真正的你，在三年前那場車禍後就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你所經歷的一切，都是這個克隆體的記憶。”
我後退幾步，撞翻了桌上的儀器。
”不可能...我能感覺到疼痛，我有記憶...”
”都是植入的。”她走到一臺機器前，按下幾個按鈕，”看。”
螢幕上顯示出我的大腦掃描圖，但標註的名字是【實驗體A-07-克隆】。
”那我父親呢？”
”他一直在試圖喚醒真正的你。”顧沉雪的聲音帶著哭腔，”但他失敗了。所以他創造了一個完整的記憶世界，讓你以為自己是記憶修復師，以為...”
”夠了！”我大喊，”這不是真的！”
”你可以自己驗證。”她遞給我一面鏡子，”看看你的後頸。”
我顫抖著手摸向後頸，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疤痕，像是...植入晶片的位置。
”記憶晶片。”顧沉雪解釋，”你所有的記憶都儲存在這裡。包括你父親的死亡，蘇晚的火災，還有...”
”不...”我跪在地上，頭痛欲裂。
”但有個好訊息。”她蹲下來，”你父親在晶片裡留了後門。第七天，也就是今天，你可以選擇...”
”選擇什麼？”
”選擇繼續活在虛假的記憶裡，或者...回到真實的世界。”
”真實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顧沉雪沉默了很久：”你父親去世了，你母親被捕了，你...昏迷了三年。沒有記憶修復師的身份，沒有那些痛苦的能力，只是一個普通的...植物人。”
我抬頭看她：”顧沉舟呢？他是真實的嗎？”
”他是真實的。”她點頭，”他一直守在你身邊，等著你醒來。那些治療...其實是他在試圖喚醒你。”
我想起顧沉舟看我的眼神，那種混合著熟悉和陌生的複雜情緒。原來他一直在等真正的我醒來。
”如果我選擇回去...”
”你會失去這三年的所有記憶。包括你作為記憶修復師的經歷。”
我走到床邊，看著那個”真正的我”。她看起來那麼平靜，那麼...陌生。
”我父親留了什麼話？”
顧沉雪按下播放鍵，父親的聲音響起：
【默默，如果你聽到這個，說明你已經發現了真相。無論你選擇什麼，爸爸都愛你。但請記住，真實的痛苦比虛假的幸福更有價值。第七天，做出你的選擇。】
錄音結束了。
我站在地下室裡，雨水從天花板滴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第七天。
選擇日。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最終說。
”當然。”顧沉雪理解地點頭，”但記住，一旦過了今天午夜，晶片就會永久鎖定，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走出倉庫時，雨停了。
顧沉舟站在門口，像三年前一樣等著我。只是這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些我不知道的東西。
”你都知道了？”我問。
他點頭：”我一直在等你做出選擇。”
”你會怪我嗎？如果我選擇回去，就會忘記你。”
”不會。”他微笑，”因為我記得就夠了。”
我們站在雨後的倉庫前，誰都沒有說話。
第七天的太陽慢慢西沉。
選擇的時刻即將到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