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死痘_第三章 夏蘇南倏地站起身
夏蘇南倏地站起身,驚惶之色溢於言表:「她……有沒有生命危險?」
「去醫院後才知道。你至於這麼驚惶失措嗎?」
令我意外的是,夏蘇南並沒有反唇相譏,手忙腳亂地收拾好東西,跟著我下了樓。
趕到醫院後,我發現院長在大廳裡搓著手,滿臉焦急的神色。看到我來了,院長罕見地帶著小跑迎了過來:「你可算來了,快去做術前準備!」
走往消毒間的路上,院長在旁邊不停地叮囑我,大意就是一定要精心細緻,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院長和穆立人常有往來,在醫院裡眾所皆知。有人見到他和穆立人一起吃飯,還有人言之鑿鑿地宣稱曾在市郊新建成的高爾夫球場見過兩人打球。
院長聽到傳言後一概否認,說他們只是點頭之交,不過他現在的反應卻證明了他們的交情不淺。
方雨比電視裡看上去還要漂亮,雖然臉色蒼白,但依然保持著從容不迫的高雅態度。她躺在手術檯上,見我走進來,抬頭微笑致意。
同以前的傷者不同,方雨的創口在腹部,肚臍的上方有一個核桃大小的血洞,肚皮上的斑斑血跡變成了紫紅色,看來受傷至今的時間已然不短。
「為什麼不做全身麻醉?」我小聲問助理醫生,「……麻醉師到哪裡去了?」
「這是我的請求,不要怪麻醉師。」方雨安詳地說,「薛醫生,請開始吧。」
「對不起,我不能在麻醉師不在場,並且事先沒有和我商討麻醉方案的前提下貿然做手術。」我一口回絕了方雨的請求,「這也是對你的生命安全負責。」
「請你讓助理醫生和護士都出去可以嗎?」方雨雖然像是在和我商量,但語氣卻不容質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對你說。」
大概他們都知道這位病患和院長的關係非同一般,我還沒來及的發話,手術室裡的人就退了出去。
「有什麼話就快講。你的傷勢耽誤不得」我有些莫名其妙氣鼓鼓地說。
「這次手術只需要你一個人便足夠了。」方雨的臉上露出奇異的微笑,「其實嚴格說來,這算不上手術,而是解剖屍體。」
什麼?你在說什麼?我一下子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勞累出現了幻聽。
只見,方雨的右手從罩單下伸了出來,一把閃著寒光的手術刀被她乾瘦的手指緊緊攥住:「我預料到你下不了手,所以第一刀由我自己動手。」
我眼見著方雨迅捷地在自己的肚子上豎著劃了一刀。
等我抓住她的手,橫著的一刀也已經完成了。
手術刀嗆啷墜地,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鮮血從方雨劃開的十字刀口內噴湧而出。與此同時,我聽到身旁的心跳儀發出了尖銳的報警音。
四
方雨的死亡是二十四小時之前的事,對我來說,一切都還異常清晰。我知道自己並不是什麼神醫,也見識過很多搶救無效,死在手術檯傷的患者。但從醫十幾年,所有意外加起來也沒有這次帶給我的衝擊大。
我一杯杯地喝著冰水,希望冰水的刺激感有助於幫我分散一下注意力。
院長強硬地否定了我打算報警的想法:「為了保險,我開啟了手術室的監控攝像頭,錄影清楚的證明,你毋需擔負任何責任。我放你一週假,回家好好休息,後邊的事由我處理。」
我接受院長的安排,為了避免給醫院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偶爾保持緘默亦非怪事。
但令我揪心的事情又發生了,夏蘇南毫無預兆的失蹤了。我從手術室出來就沒見到她,用盡各種方式也聯絡不到。
想到以前夏蘇南為了工作,有過沒打招呼便消失幾天的先例,我決定先等等再說。
出於醫生的本能,我在為夏蘇南擔憂的同時,不禁想到方雨離死前的話:
「這算不上手術,而是解剖屍體。」
那道十字刀口下究竟掩藏著什麼秘密?
想到這,我開始後悔起來,當時如果自己毅然決然些,把刀口拉開看上一眼……我真恨不能時光倒流。
就在這時,護士長給我打來了電話:「那個女學生有些不對勁,起了滿臉痘痘。」
「……除了我開的藥,她吃過別的東西沒有?」
「病號飯是統一做的,應該沒問題……早晨院長來查房時,給她注射了一針苯海拉明。」
「什麼?這真是胡鬧!沒確定原因就隨便注射抗過敏藥?」我對院長的行為有點無語,「我這就過去!」
當我氣喘吁吁地走進病房,看到女孩因為藥物作用躺在床上昏沉沉地睡著,她的臉上密密麻麻起滿了鮮紅色皮痘。
我仔細端詳著,這看起來的確像是皮膚過敏,但我清楚記得我開的藥方中沒有任何成分會導致這種過敏現象。
即便如此,院長的行為也讓我非常疑惑,他注射苯海拉明的行為顯得過於草率了。再說,他又為什麼不早不晚,偏偏在方雨死後開始查房呢?
「病人的家屬呢?」我問護士長,目前應該先弄清家族過敏史。
「指望不上他們!」護士長板著臉,「都去忙著為椅子爆炸的事索賠去了。」
「你先注意觀察,有任何異常馬上通知我。」我在屋裡轉了幾個圈,想到一點「……方雨的屍體被親屬認領走了?」
「沒有,但是也不在太平間。院長親自做的善後,不許任何人插手。」
話音剛落,走廊上傳來一陣騷亂,我看到幾個護士匆匆地跑了過去。護士長出去拉住了一個護士,問她出了什麼事。
「師範附中的椅子爆炸了!」
這……?
這次受傷的是三位教師和兩名學生,坐在椅子上的教師臀部造成了開裂狀的傷口,幾乎可以清楚地看到臟器。
其餘幾名傷者是被金屬碎片穿透了身體,傷勢頗重,但沒有生命危險。
淒厲的慘叫聲引來了許多圍觀者,護士們好不容易才分開一條道路,將傷者或推進手術室,或扶入處置室。
許多人隨著年齡的增長,職位的提升,膽子變得越來越小,但我覺得自己反而是個例外,看到那個奄奄一息的教師,我的第一反而是要全力救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