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死痘_第五章 十幾個小時前的那些所謂的青春痘
十幾個小時前的那些所謂的青春痘,現已變成了杏核大小的腫瘤,顏色更加鮮豔,紅得像是稍微一碰就會出血。細細的一條縫隙裡有隱約可見的黑白色在轉動,若不是如此,根本無法相信這就是那雙清澈的剪水雙瞳。
鼻孔徹底沒了蹤影,她只好大張著嘴,發出粗重地喘息。我又觀察了一下口腔,舌頭赫然變成了詭異的深灰色。
「皮膚病科的孫醫生來過,他說是術後感染。」護士長說,「我就給你打了電話。」
「推卸責任是他一貫的風格。」我笑了笑,「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我湊近護士長的耳邊低語:「看看化驗室是不是沒有人?」護士長點點頭走出病房。我在女孩的皮膚上提取了些許分泌物,裝進試管中化。
護士長回來的比預想的還要快,她進門後無聲地點了點頭。
得到沒人的回答後,我直奔化驗室。
十幾分鍾後,我從顯微鏡前直起身,沮喪不已。我自認為自己學業成績出類拔萃,但我絞盡腦汁,也沒有看出分泌物裡的細菌是什麼。
突變產生的全新細菌,天外降臨的宇宙病毒,不!肯定不是這些原因。我為自己有這種逃避責任的念頭感到羞愧,如果是這兩個原因,早就流行開了,而不僅僅只侷限在醫院內部。
靈機一動,我想到了一點:「護士長,五樓那個小冷藏庫的鑰匙你能弄到麼?」
「鑰匙在院長的手裡。」護士長露出迷惑的表情,「你問這個幹什麼?」
「方雨的屍體並沒有被親屬認領走,我想院長是把她安置在了那裡。」我撓撓頭,「怎麼說呢……有些事情我想可以從那具屍體上找到答案。」
「可是這不符合規定。」護士長為難地說,「你要這麼幹,要取得院長的同意才妥當。」
妥當?院長無疑把這件事處理得很妥當,壓根不允許別人插手。儘管不知道其中有什麼隱情,可向他要鑰匙和與虎謀皮是一個性質。
護士長在業務上無可挑剔,這同她一絲不苟的脾氣有關,當然背後也有人抱怨她刻板僵硬。知道說服她的難度太高,我只能另做打算。
我謊稱要回家休息,趁護士長去別處巡查,我迅速開啟她的抽屜,在裡面找到了院長辦公室的備用鑰匙,很快,小冷藏庫的鑰匙到手了。
我知道護士長是個很精細的人,很快就會發現備用鑰匙不見,順藤摸瓜找到冷藏室是遲早的問題。我只能利用這有限的時間,鋌而走險。
我飛快地爬上五樓,開啟冷藏室的門,進門的瞬間我猶豫了一下,戴上了口罩。
冷藏室裡的燈光昏黃,最裡邊有一輛推車,上邊擔架裡的屍體被塑膠膜密封著。
我嚥了口唾沫,放緩腳步走過去,不出所料,這正是方雨的屍體。她的神色依舊安詳,腹部的十字刀傷顯然被拉開觀察過,雖然已經復原,但還是可以看到些許縫隙。
按照處理方式判斷,屍體肯定具有強傳染性。我要去拿防護服嗎?如果去拿,就很容易被人發現……要麼,冒一次險?
從理論的角度而言,這種冒險無異於玩火,可是醫生是活生生的人,病人也是,所以有時並不該盲目屈從於理論。念及此處,我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想要開啟那層塑膠膜。
「薛醫生,你在幹什麼?!」護士長的斷喝嚇了我一大跳。我猛地轉過身,發現護士長滿臉怒氣地站在門口,「你怎麼這麼胡來?」
護士長是個嚴格執行條例的人,向來公私分明不講情面,就連醫生也要敬她三分。想讓她網開一面絕無可能。
我深知她的秉性,於是反其道而行之:「上個月有個孩子玩耍時把筷子插進了食道,他被送來時痛得暈了過去,你還記得這件事吧?」
護士長皺了皺眉,點了點頭。
「同樣長的螺絲,以接近子彈的速度從臀部射入,直奔腹腔,穿透腸道,把腹腔攪得一塌糊塗。這種痛苦比筷子要強烈百倍。」我輕聲細語,「有人坐在書桌前用功讀書,有人坐在電腦前上網娛樂,有人坐在辦公室裡處理檔案……就在此時,毫無徵兆的一聲巨響,砰!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劇痛擊倒在地,如墜地獄。而這種事還可能繼續發生,不知何時何地,也許受害者就是你我的親戚,朋友。」
「我知道椅子爆炸的事,但咱們是醫院……」
「被椅子炸傷的人都送進了咱們醫院,剛才我讓小魏去察看了一下,他們面部的皮膚都不同程度的出現了皮痘和腫瘤。我確定與藥物過敏無關,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外部感染。」
「你是說椅子的碎片帶有病菌?」護士長經驗豐富,立刻猜到了我想表達什麼。
「而且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病菌。我束手無策,忽然想到方雨臨死前曾暗示要解剖她的屍體。」我目光懇切,注視著護士長,「不知道院長為什麼要把她的屍體鎖在這裡,但我覺得所有的謎團很可能在她的身上得到解答,你認為我該不該這樣做?」
護士長沉默了很久:「按規定必須要先穿上防護服,你稍等,我去拿。」
七
護士長在我身旁,替我舉起手電。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用鑷子拉開了十字刀口,就在刀口被徹底拉開的瞬間,空氣從鉛般的沉重突然變成了輕煙似的空虛:方雨的腹腔內空空如也,五臟六腑被掏了個一乾二淨!
該死!我懊悔地握緊雙拳,早知道就該先下手為強。
「是院長乾的?」護士長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突然,淒厲的火情警鈴聲響徹走廊,我和護士長意識到情況緊急。著火了?護士長第一個衝了出去。
窗外濃煙滾滾,我們疾步跑下樓,吃驚地發現熊熊火舌從那個女孩的病房裡探出了頭,我和護士長抄起滅火器衝過去撲救,但火勢異乎尋常地猛烈,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火勢很猛,消防隊趕到後花了將近一小時才撲滅。失火的地方除了女孩的病房,另幾個椅子爆炸事故的重傷員同樣葬身火海,方雨的屍體也在混亂中失蹤了。
救火的過程中,院長始終沒有出現。警察找到他的家,發現他服毒自殺,留下了遺書。
遺書上交待:他為了斂財,私下成立了一家無照的傢俱加工廠,仿造獅魂牌的椅子。爆炸事故發生後,他嚇得六神無主。倘若真相大白於,必定身敗名裂。事故調查組的壓力搞得他精神近乎崩潰,半瘋狂的狀態下,他縱火燒死了受害者。回到家後意識到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只好一死了之。
一派胡言!我覺得這是一場陰謀。工資豐厚、待遇優越,院長何必為了些許錢財就去冒這種划不來的風險?他不惜生命去掩蓋,足以證明那個秘密非同尋常。能讓他這麼做的人,更不是等閒之輩。
難道是穆立人?
火災死者的家屬不約而同地放棄了深究責任,領取賠償金後偃旗息鼓,想必是被錢堵住了嘴,穆立人完全有能力做到這一點。但是這又出現了一個矛盾:爆炸的劣質椅子對他的公司有害無利,他沒有參與其中的理由。
我拿起手機想了想又放了下去,夏蘇南是不可能把公司的秘密透露出來的。她始終沒有主動聯絡我,就算本地新聞鋪天蓋地全是醫院著火的訊息。
院長是個很細心的人,我發現我遺留在實驗室裡的患者分泌物也人間蒸發了。
還有幾個被椅子炸傷的輕傷患者,臉上並未出現皮痘。我好不容易說服了幾個人接受檢查,卻沒有發現那種奇特的病菌,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死去的人此時大概都化成了灰,莫非就只能放棄了嗎?
不!也許還有一個機會,還有一個險些遺忘的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