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死痘_第一章 死痘別相信任何人

死痘

別相信任何人:黑燈下的灰色故事

麻醉劑生效後,女孩不再扭動和呻吟,安靜地躺在手術檯上。

我舉起手術刀,在她平坦雪白的腹部上劃過。助理醫生熟練地拉開刀口,完整的腸組織展現在面前。

直腸的交界處有一個明顯的創口,一個小指粗細的黑色物體探出頭,在燈光下閃現著冷冷的金屬光芒。

接過剪刀,我小心翼翼地在創口上剪出一個兩公分左右的橫向切口。護士這時遞過腸鉗,我搖搖頭對護士說:「給我組織鉗。」

那個黑色物體比我想象的還要長,足有十五公分。當它被夾出來後,我終於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護士幫我擦著頭上的汗,接下來我們的工作雖然麻煩,但是最危險的部分已經結束了。

手術結束後,我呆呆地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

「薛醫生,你沒事吧?」護士長關切地問,「臉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我苦笑了一下,完全沒有注意護士長的到來。剛才離開手術室時我看到了護士們在竊竊私語,沒想到連護士長也被驚動了。

不過也難怪他們詫異,這種程度的手術對我來說本該是小菜一碟,身為全市規模最大,條件最好的醫院的新星,搞得如此疲憊不堪,難免會被人關注。

「謝謝,我沒事。」我起身伸了個懶腰,「那個女孩受傷的原因讓我有點心神不寧。」

「我聽說她是被椅子炸傷的。」

我點點頭,「是那種可以升降,下邊是四個滾輪的椅子。螺絲扎穿了直腸,要是勁力再大一些,傷及別的器官,性命就難保了。」

護士長髮出嘖嘖嘆息:「你說現在的產品質量真要命,就連椅子都會爆炸。對了,咱們醫院的這種椅子也挺多,你是不是在擔心……」

我搖了搖頭:「患者家屬的情緒穩定沒有?」

「別提了。」護士長揮了揮右手,「他們去找廠家的晦氣了,據說還聯絡了記者。那女孩也夠可憐的,下個月就高考,肯定是參加不了了。」

「是哪家廠商生產的?」

「獅魂公司的,沒想到老牌產品也靠不住。」護士長憤憤不平地說。

獅魂?我的心沉了一下,做手術時隱隱約約的擔憂變成了現實:女友夏蘇南就在獅魂公司當行政主管。

出了這種事故,接下來會很麻煩。傷者腸道里的螺絲雖然被取出,但因為失血過多,現在尚未脫離生命危險。萬一鬧出人命,事情就不可能輕易瞭解。

我越想越坐不住,藉口上廁所離開了。

夏蘇南的手機始終打不通,估計正在焦頭爛額。

每次向她提起結婚的事,她總以事業正處於關鍵時期為藉口推辭。

夏蘇南經常向我描述公司裡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聲稱很多人在覬覦她的位置,自己稍有疏忽就可能被排擠下去,還是維持單身狀態最有利。

希望她能平安度過這次危機。不過她要是因此被降職,甚至被開除,或許就會接受求婚……不,這想法太自私了,我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晚上我回到家中,發現夏蘇南果然沒有回來,手機仍然保持著無人接聽狀態。

換下衣服,我決定下廚準備晚飯。出了這麼嚴重的事故,她肯定會上火,菜還是要以清淡為主。打定主意,我係上圍裙,開始做她最喜歡喝的蘿蔔肉丸湯。

臥室裡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把我嚇了一跳,手差點被菜刀切到。

我關上燃氣灶走進客廳,看到了恐怖的一幕:電腦桌前的椅子變了形,椅座上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棕色的海綿宛如翻卷的肌肉,可憎地探出了藍色的粗織布面。黑色的碎片散落的到處都是,有幾個大一點的甚至扎進了牆中。

殷紅的液體從天棚上滴落,我抬起頭,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

我和夏蘇南養的那隻三色貓,像是個半癟的充氣玩具,掛在天花板上。不,準確地說是被十幾釐米長的螺絲扎透了腦袋,釘在上邊。鮮血正是從貓的傷口流出來的。

貓的腦袋已經變了形,雙眼瞪得滾圓,似乎是至死也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雖然我早就對血肉模糊習以為常,但剛發生的一切,還是讓我鑽進衛生間嘔吐起來。

夏蘇南迴來時已是深夜兩點,她輕輕關上門,疲憊地癱倒在沙發上。

夏蘇南所在的獅魂傢俱製造公司是件家族企業,有三百多年的歷史。

能夠在時間長河中歷經風雨洗禮,自然有過人之處,他們生產的傢俱除了質量優良,真材實料外,最令人稱道的就是耐用。十幾年前生產的傢俱,拭去表面的塵埃,和新買的差不多。

老闆穆立人據說是祖傳手藝的第七代傳人,剛過天命之年,精明強幹。去年他曾和妻子方雨參加了電視臺的訪談節目。

他對主持人坦陳:自己並不擔心產品的耐用會使銷量降低。市場很大,一家公司再龐大,也不可能讓消費者無慾無求。話語平淡,但言外露出股雄心勃勃的勁頭。

主持人好奇地詢問他們是憑藉什麼技術,能讓傢俱如此耐用。穆立人笑而不語,他美麗的妻子接過話頭:「誠心,恆心,以及信心。」

主持人不死心地試圖讓她深入談談,為什麼幾百年來已經成熟的技術,別的傢俱商依舊還沒有掌握。

方雨用「祖上福廕」四個字輕輕帶過。

當追問穆家歷史的時候,穆立人的臉色沉了下來,主持人終於發現這似乎是觸及了商業機密,連忙顧左右而言其他。

看得出,這對夫妻都非等閒之輩。我想夏蘇南能在這家公司當上銷售主管,絕非易事。

「回屋睡吧。」我察覺到客廳亮起燈光,迷迷糊糊地走了出來,「你在看什麼呢?」

我似乎看到夏蘇南在看一本藍色封皮的線裝書,她的嘴角浮現著一種奇特的微笑。

「沒什麼。」她把書迅速地塞進皮包,「我洗漱一下就去睡。」

我有點納悶,夏蘇南從未在我面前做出這種倉皇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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