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血殘陽：匠魂復仇錄_第3章 賞劍驚魂
第3章 賞劍驚魂
將軍府的朱漆大門比葉青鋒想象中還要高。兩尊石獅張牙舞爪，眼睛裡嵌著西域進貢的琉璃，在夕陽下泛著血一樣的光。
”葉師傅，這邊請。”引路的小廝穿著統一的靛藍色短打，腰間繫著紅色的汗巾，走路時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噠噠”聲。葉青鋒數了數，從大門到內院，一共經過了七道門，每道門都有四個帶刀侍衛，刀鞘上刻著同樣的”蕭”字。
內院的佈置讓葉青鋒想起了十年前的葉府——同樣的假山流水，同樣的迴廊曲折，甚至連種在牆角的那株老梅都一模一樣。不同的是，葉府的梅樹下埋著他母親最愛的琴，而將軍府的梅樹下，埋著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葉師傅對園林很有興趣？”蕭紅雪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今天她穿了一身緋紅色的勁裝，異瞳在燈籠的光下顯得更加詭異。
”只是覺得將軍府的佈置，與家父描述過的葉府有些相似。”葉青鋒不動聲色地回答，同時注意到蕭紅雪的右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蕭紅雪的腳步頓了一下：”葉師傅的父親，也來過將軍府？”
”家父生前是讀書人，最愛收集園林圖志。”葉青鋒撒起謊來面不改色，”將軍府的佈置，與《江南園林考》中記載的葉府別院，倒有七八分相似。”
蕭紅雪沒有再追問，但葉青鋒感覺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些。
賞劍的地方設在將軍府的演武廳。廳內已經聚集了七八個鑄劍師，都是京城有名有姓的人物。葉青鋒認出了幾個熟面孔——東街的趙鐵匠，西坊的錢師傅，還有那個總是自詡為”劍痴”的孫秀才。
”喲，這不是葉師傅嗎？”趙鐵匠的聲音像破鑼，”什麼時候打菜刀的也配來賞劍了？”
葉青鋒沒有接話。他注意到演武廳的兵器架上擺著十幾把劍，每一把都價值連城。最顯眼的是正中那把，劍身通體赤紅，劍脊處有一道極細的紅線——正是他三個月前鍛造的那把血鍛劍。
”肅靜！”隨著一聲暴喝，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屏風後走出。來人約莫四十出頭，穿著玄色長袍，腰間繫著玉帶，左臉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正是當朝大將軍蕭戰天。
葉青鋒的瞳孔驟然收縮。十年了，這張臉在他夢裡出現過無數次，每次都是以最殘忍的方式死去。但此刻真正面對時，他卻發現自己出奇地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諸位都是京城頂尖的鑄劍師。”蕭戰天的聲音洪亮如鍾，”今日請諸位來，是為了品鑑幾把新得的寶劍。”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在葉青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特別是這把...據說能自行擇主的血劍。”
趙鐵匠第一個湊上前，手指剛碰到劍身就縮了回來：”燙！這劍有古怪！”
”讓我來。”葉青鋒走上前，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輕而易舉地拿起了那把劍。劍身在他手中發出一聲清鳴，像是久別重逢的嘆息。
蕭戰天的眼睛眯了起來：”葉師傅似乎與這把劍，很有緣分？”
”劍的好壞，要看它認不認主。”葉青鋒的手指撫過劍脊的紅線，”這把劍，認得我。”
”哦？”蕭戰天來了興趣，”此話怎講？”
葉青鋒將劍舉到眼前，對著火光。”將軍請看，這劍身上的紅線，並非裝飾，而是血脈。血鍛之術，以血養劍，劍成之後，與滴血之人血脈相連。”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見。
演武廳裡突然安靜下來。趙鐵匠的臉色變得煞白，錢師傅的鬍子抖個不停，就連一向自詡見多識廣的孫秀才也瞪大了眼睛。
”血鍛術？”蕭戰天的聲音突然變得危險，”葉師傅似乎對此術，很瞭解？”
”家傳古籍中略有記載。”葉青鋒面不改色，”據說葉家當年就精通此術。可惜十年前葉府被滅門，此術也就失傳了。”
蕭戰天的手突然按在了劍柄上。”葉師傅姓葉？”
”家父姓葉，我隨母姓。”葉青鋒再次重複這個謊言，”怎麼，將軍對葉家的事，很感興趣？”
”只是好奇。”蕭戰天鬆開劍柄，”葉師傅覺得，這把劍能值幾何？”
”無價。”葉青鋒將劍放回兵器架，”因為這是用血鍛術鍛造的，而血鍛術...需要以血為引，以魂為祭。每一把血鍛劍，都是鑄劍師用命換來的。”
蕭紅雪突然插話：”葉師傅的意思，是這把劍殺過人？”
”不是殺過人。”葉青鋒看著她，”是等著殺人。血鍛之劍，都有自己的意志。它們等待的，是命中註定要死在劍下的人。”
蕭戰天大笑起來：”有趣！葉師傅這話，倒像是在說書。”他轉向其他鑄劍師，”諸位覺得如何？這把劍，可有人能仿製？”
眾人面面相覷。趙鐵匠壯著膽子說：”將軍，這...這血鍛術太過邪門，我們...我們可不敢碰。”
”廢物！”蕭戰天突然暴怒，一掌拍碎了身邊的茶几，”朝廷養你們這些鑄劍師，就是讓你們說不敢的嗎？”
葉青鋒注意到，在蕭戰天發怒的瞬間，蕭紅雪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三下——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將軍息怒。”葉青鋒適時開口，”血鍛術雖然失傳，但未必不能重現。只是...需要些時間。”
蕭戰天的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葉師傅有辦法？”
”可以試試。”葉青鋒說，”但需要將軍提供一些...材料。”
”什麼材料？”
”十年前的舊物。”葉青鋒直視著蕭戰天的眼睛，”比如，葉府的什麼東西。血鍛之術，講究血脈相連。要重現此術，需要葉家的血脈。”
蕭戰天的臉色變了。”葉府十年前就被燒成了白地，哪還有什麼舊物？”
”未必。”葉青鋒說，”聽說將軍府的梅樹下，埋著些東西。”
演武廳裡的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蕭紅雪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其他鑄劍師則悄悄往後退。只有葉青鋒，依然站在那把血劍旁邊，像一株倔強的竹子。
”葉師傅說笑了。”蕭戰天最終打破了沉默，”梅樹下埋的，不過是些陳年舊酒。”他轉向眾人，”今日就到此為止吧。賞銀自會有人送到各位府上。”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告退。葉青鋒故意走在最後，在經過蕭紅雪身邊時，聽見她用極輕的聲音說：”子時，老地方。”
回到鐵匠鋪，葉青鋒發現門縫裡夾著一張紙條：”梅樹下埋的不是酒，是人。——紅”
他燒掉紙條，走到劍爐前。那把血鍛劍在火光中泛著妖異的光，劍脊的紅線似乎在跳動。葉青鋒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一半——蕭戰天對血鍛術的興趣，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很快了。”他對著劍說，”很快，我們就能知道，梅樹下埋的到底是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