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血殘陽：匠魂復仇錄_第6章 鍛魂為刃
第6章 鍛魂為刃
城西廢棄的城隍廟裡，二十三個孩子圍坐在火堆旁。
葉青鋒一頁頁翻著蕭紅雪給的冊子，每翻一頁，臉色就陰沉一分。冊子上詳細記錄了蕭戰天十年來用人試劍的全部過程——從葉家旁支開始，到流浪兒，再到官家子弟，總共有四十七個孩子成了血祭的犧牲品。每一頁都配著詳細的圖解：孩子手腕上的傷口如何癒合得最快，血流多少最合適，甚至包括孩子哭喊時血液流動的速度變化。
”哥...”妹妹葉青鸞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我餓了。”
葉青鋒這才回過神來。他摸了摸妹妹的頭，從懷裡掏出乾糧分給孩子們。十年不見，她已經從牙牙學語的嬰孩長成了大姑娘，只是那雙眼睛依然像母親，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她吃東西的樣子很秀氣，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蕭姐姐什麼時候回來？”最小的孩子問，是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男孩，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去打探訊息了。”葉青鋒說。自從西山獵場回來後，蕭紅雪就消失了，只留話說三日後在老地方相見。這三天裡，葉青鋒帶著孩子們東躲西藏，從城隍廟到破廟，再到廢棄的礦井。
夜深了，孩子們陸續睡去。葉青鋒走到廟外，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把出鞘的劍。他掏出懷中的《鍛魂譜》，翻到最後一頁——那裡記載著血鍛術的最終奧義：以血親之魂，鑄復仇之劍。旁邊還有父親用硃筆寫的批註：”慎用，此術有傷天和。”
”需要至親血脈...”葉青鋒喃喃自語。他突然明白了蕭戰天為什麼一直沒殺他——因為血鍛術的最後一劍，需要鑄劍師親手殺死自己的血親，用至親之血完成最終祭獻。而蕭戰天練的是死之劍，需要殺死血親；生之劍，則需要血親自願獻祭。
”你在想什麼？”蕭紅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輕得像片落葉。
葉青鋒轉身，發現她比三天前憔悴了許多。異瞳下掛著青黑的陰影，像是幾夜未眠。她的白衣已經髒了，下襬沾著泥點，但依然掩不住那股凌厲的劍氣。
”我去了將軍府。”蕭紅雪遞給他一封信，信封上還有未乾的血跡，”蕭戰天已經向朝廷舉報，說你劫走了朝廷重犯的孩子，現在全城都在通緝你。賞銀一千兩，死活不論。”
葉青鋒展開信，上面是蕭戰天的親筆：”逆賊葉青鋒，劫走朝廷要犯之後，現藏匿於城西一帶。此人精通血鍛邪術，極度危險，見之格殺勿論。”字跡遒勁有力，每一筆都像一把刀。
”他倒打一耙。”葉青鋒冷笑，把信紙揉成一團。
”還有更糟的。”蕭紅雪壓低聲音，幾乎是在耳語，”他抓了老張頭的孫子，逼問你的下落。老張頭...已經自盡了。”她的聲音發顫，”就在昨天，吊死在你鐵匠鋪的樑上，手裡還攥著你小時候送他的菸袋。”
葉青鋒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掐進了掌心。老張頭不僅是他的師父，更是他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之一。老人總是偷偷給他塞糖，說”小孩子要多吃點甜的，心裡才不苦”。
”我要殺了他。”葉青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十年磨一劍的鋒利，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刻進骨頭裡。
”你不能。”蕭紅雪搖頭，一縷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異瞳，”至少現在不能。血鍛術的最後一劍，需要特殊的劍胚。蕭戰天已經找到了——就是你妹妹。”
葉青鋒猛地抬頭，月光下他的臉色慘白。
”你妹妹的月牙胎記，是血鍛術的完美容器。”蕭紅雪的聲音發顫，像是被凍住了，”蕭戰天準備在七日後，用你妹妹祭劍，完成血鍛術的最終儀式。到時候，他就能長生不老，而葉家血脈將徹底斷絕。”
”你怎麼知道這些？”葉青鋒突然問，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蕭紅雪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堆都弱了下來，只剩下一堆暗紅的灰燼。”因為我是他的女兒。”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葉青鋒的短劍已經出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同父異母。”蕭紅雪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母親是你母親的丫鬟，被蕭戰天強暴後有了我。他養我長大，教我劍術，就是為了有一天能親手殺了我，用我的血祭劍。他說異瞳能看見劍的靈魂，所以用我試劍。結果我活下來了，但妹妹...”她的眼淚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葉青鋒的聲音嘶啞。
”因為我母親死前說，’紅雪，你和你妹妹，都是蕭戰天用來試劍的容器。但你可以選擇，是成為他的劍，還是成為他的掘墓人。’”蕭紅雪的眼淚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我選擇了後者。”
葉青鋒的劍緩緩入鞘，發出一聲輕響。”七日後，在哪裡？”
”皇城祭天壇。”蕭紅雪說，聲音恢復了平靜，”蕭戰天已經買通了欽天監，說七日後有天狗食日，是祭劍的吉時。他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用你妹妹祭劍，證明自己得到了天命。”
”我們需要一把劍。”葉青鋒翻開《鍛魂譜》，指尖在”生之劍”三個字上停留，”一把能斬斷血鍛術的劍。”
”用血鍛術對抗血鍛術？”
”不，用葉家的血鍛術，對抗蕭戰天的血鍛術。”葉青鋒的眼睛在火光中發亮，像兩簇小小的火苗，”父親說過，血鍛術有兩面——生之劍，和死之劍。蕭戰天練的是死之劍，需要殺死血親；生之劍，則需要血親自願獻祭，以守護為目的。”
”生之劍需要什麼？”
”自願獻祭的血親之魂。”葉青鋒看向熟睡的孩子們，目光溫柔，”但不是殺死，而是...融合。每個人的一滴血，鑄成一把斬妖除魔的劍。劍成之日，獻祭者不會死，但會與劍共存。”
”你會死的。”蕭紅雪的聲音發顫，”生之劍雖然不要命，但鑄劍師會承受所有獻祭者的痛苦，生不如死。”
”血鍛術從不承諾生還。”葉青鋒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但承諾復仇。有些債，只能用血來還。”
接下來的三天，葉青鋒帶著孩子們轉移了三次藏身之處。他們從城隍廟到破廟，再到廢棄的礦井，最後躲進了城東的廢棄寺廟。他們在寺廟的地下室裡建起了臨時劍爐，用血鍛術的基礎法門，開始鍛造那把特殊的劍。
每個孩子都貢獻了一滴血。葉青鸞堅持要多給一滴：”哥，我的是姐姐的。”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始終沒有掉下來。蕭紅雪也貢獻了自己的血，異瞳在火光中像兩顆不同顏色的寶石，美得詭異。
劍胚成型的那天夜裡，葉青鋒獨自坐在劍爐前。劍身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銀紅色，像月光下的血，又像血中的月光。他撫摸著劍脊，能感覺到二十四個心跳在劍中跳動，像是一首無聲的合唱。
”父親，母親。”他輕聲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兒子不孝，要用你們的仇人教的方法，為你們報仇。但我會證明，血鍛術可以用來守護，而不僅僅是殺戮。我會讓這把劍記住，葉家的血鍛術，是為了保護，而不是傷害。”
第四天，蕭戰天的搜捕隊找到了礦井。葉青鋒帶著孩子們和未完成的劍，連夜轉移到了蕭紅雪安排的另一個地方——城東的廢棄寺廟。寺廟的主持曾經是蕭紅雪的劍術師父，因為反對蕭戰天用人試劍而被逐出師門。
”七日後。”葉青鋒對蕭紅雪說，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在他臉上，像一層銀霜，”要麼我們一起死，要麼蕭戰天死。沒有第三種可能。”
”沒有第三種可能？”蕭紅雪問，異瞳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血鍛術從不給第三種選擇。”葉青鋒看向窗外的月亮，那月亮像一把圓刀，懸在天上，”就像復仇，要麼成功，要麼成仁。但這一次，我們要用生之劍，斬斷死之劍的詛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