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血殘陽:匠魂復仇錄_第2章 血鍛初現
第2章 血鍛初現
子時,鐵匠鋪的爐火比往常更旺些。
葉青鋒用鐵鉗夾起劍胚,在火光中仔細觀察。劍身已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乾涸的血跡,又像是某種活物在皮下流動的血脈。這是血鍛術的第二階段——血養。
他捲起左臂的袖子,露出密密麻麻的針眼。十年過去,這些針眼已經變成了細小的白點,但每當月圓之夜,它們就會隱隱作痛,提醒著他那些滴落在劍胚上的血都去了哪裡。
銀針刺破指尖的瞬間,葉青鋒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風穿過劍爐的縫隙。一滴血珠滾落在劍身上,沒有像往常一樣被高溫蒸發,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吸收了似的,瞬間滲入劍體。劍脊處的紅線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回應。
“又來了。”葉青鋒喃喃自語。每次血養時,他都會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血鍛之術,以魂鑄劍。劍成之日,魂歸之時。”
他往爐膛裡添了三塊松木,火苗竄起來,照亮了掛在牆上的鐵錘。那是父親用過的錘子,錘柄上刻著“葉”字的小篆。十年來,他從未更換過這把錘子,就像從未更換過復仇的誓言。
劍胚在火中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像是某種共鳴。葉青鋒知道,這是血鍛術即將完成的徵兆。他拿起一塊浸了水的鹿皮,輕輕擦拭劍身。水汽蒸騰中,劍身上的紅線越來越清晰,最終形成了一行小字:“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
“好劍。”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葉青鋒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頭也不抬地說:“打烊了。明日請早。”
“我不是來買劍的。”女人的腳步聲很輕,像是貓走在瓦片上,“我是來看鑄劍的。”
葉青鋒這才抬頭。月光從門縫漏進來,照在女人身上。她穿著一身黑衣,腰間繫著紅色的腰帶,像是從夜色中割下來的一道傷口。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是琥珀色,右眼卻是深不見底的漆黑。
“異瞳。”葉青鋒在心裡記下了這個特徵。他放下鐵錘,用抹布擦了擦手:“鑄劍沒什麼好看的,不過是鐵與火的藝術。”
女人走到劍爐前,伸出兩根手指,在離劍胚三寸的地方停下。“普通的鐵與火,可不會讓劍自己長出血脈。”她的聲音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
葉青鋒的瞳孔微微收縮。十年來,第一次有人認出這是血鍛術。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短劍——就是那柄用血鍛術鍛造的第一把劍。
“別緊張。”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作,“我對你的血不感興趣,對你的劍也不感興趣。我感興趣的是...”她頓了頓,“蕭將軍最近丟的那把劍。”
葉青鋒的心跳漏了一拍。蕭戰天,這個名字像一把鈍刀,每次提起都會在他心上割出新的傷口。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軍府的劍,自有御用鑄劍師打造。我一個市井鐵匠,能知道什麼?”
女人笑了,笑聲像一串銀鈴掉進了冰水裡。“三個月前,將軍府失竊了一把劍。劍身通體血紅,劍脊處有一道極細的紅線,像是...”她意味深長地看著葉青鋒,“像是用血鍛出來的。”
葉青鋒的呼吸變得急促。那把劍是他三個月前鍛造的,原本是賣給一個西域商人,怎麼會出現在將軍府?更重要的是,怎麼會失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轉身繼續擦拭劍胚,但手已經微微發抖。
女人從袖中掏出一塊碎銀,放在工作臺上。“這是定金。三日後,將軍府會舉辦賞劍大會。聽說蕭將軍最近得了幾把好劍,想請京城的鑄劍師品鑑。葉師傅手藝這麼好,應該也在受邀之列吧?”
葉青鋒沒有回頭。他聽見女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夜色中。直到確認她真的走了,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走到劍架前,取下那柄通體烏黑的短劍。劍身冰涼,但當他握緊時,卻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脈動,像是某種回應。“你也感覺到了,是不是?”他對著劍輕聲說,“十年了,我們終於等到這個機會。”
窗外,一隻夜梟突然發出淒厲的叫聲。葉青鋒走到門口,發現門檻上多了一張紙條:“子時,將軍府後花園。一個人來。”紙條的右下角,畫著一個紅色的眼睛。
他回到劍爐前,爐火已經弱了下來。他用鐵鉗夾起劍胚,發現劍身上的紅線比剛才更亮了些,像是某種預兆。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血鍛之劍,能感知主人的情緒。當你心中有恨時,劍也會嗜血。
“蕭戰天。”他再次念出這個名字,這次聲音不再輕,而是帶著十年積壓的鋒利,“你的血,應該很配這把劍。”
第二天清晨,葉青鋒像往常一樣開門營業。但今天的東市似乎有些不同尋常——街角的茶棚裡多了幾個生面孔,賣糖葫蘆的老李今天沒有出攤,取而代之的是個眼神陰鷙的中年人。
“葉師傅。”隔壁棺材鋪的王掌櫃湊過來,“聽說昨夜將軍府遭賊了,丟了什麼要緊的東西。現在滿大街都是生面孔,你可得小心些。”
葉青鋒正在給一把劍開刃,聞言手穩如磐石:“我一個打鐵的,有什麼值得小心的?”
“話不能這麼說。”王掌櫃壓低聲音,“十年前葉府那案子,聽說最近有人在查。那些黑衣人...”他突然住了口,因為那個異瞳女人正從街對面走來。
女人今天換了一身男裝,但異瞳的特徵依然醒目。她徑直走到葉青鋒的鋪子前,從袖中掏出一張燙金的帖子:“蕭將軍賞劍大會,特邀葉師傅品鑑。”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幾個“路人”都能聽見。
葉青鋒接過帖子,指尖觸到女人的手時,感覺到一絲異樣的冰涼。帖子上用硃砂寫著“誠邀葉青鋒師傅”幾個字,筆力遒勁,帶著殺伐之氣。
“葉師傅?”女人挑了挑眉,“原來你不姓葉?”
“家父姓葉,我隨母姓。”葉青鋒面不改色,這個謊話他準備了十年,“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蕭紅雪。”女人微微一笑,“將軍府的劍師。”她的目光落在葉青鋒腰間的短劍上,“葉師傅這把劍...似乎有些年頭了。”
“家傳之物。”葉青鋒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住了她的視線,“不知賞劍大會何時開始?”
“今晚酉時。”蕭紅雪轉身欲走,又回頭補了一句,“葉師傅最好帶上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將軍對好劍,一向是來者不拒。”
她走後,葉青鋒發現街對面的幾個“路人”也跟著離開了。他摸了摸懷中的《鍛魂譜》,知道今晚這一趟,恐怕是鴻門宴。
但正因如此,他才非去不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