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血殘陽：匠魂復仇錄_第4章 月下秘約
第4章 月下秘約
子時，將軍府後花園。
葉青鋒蹲在假山後，數著巡邏侍衛的腳步聲。每隔一炷香時間，就會有一隊人經過，靴子踩在落葉上的聲音像是某種古老的節拍。他摸了摸懷中的短劍，劍身冰涼，但當他握緊時，卻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脈動——血鍛之劍，在殺人前總會興奮。
”這邊。”蕭紅雪的聲音從梅林深處傳來，輕得像一片飄落的梅花。
葉青鋒循聲而去，發現她站在一株老梅樹下。月光透過枝椏，在她異色的雙瞳中投下斑駁的光影。今天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勁裝，在夜色中像一道幽靈。
”梅樹下埋的不是酒。”蕭紅雪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是人骨。”
葉青鋒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多少人？”
”十七具。”蕭紅雪的聲音很平靜，”十年前埋的，就在葉府滅門後的第三日。”她頓了頓，”其中有一具女骨，右手缺了小指。”
葉青鋒的眼前突然浮現出母親彈琴的樣子——母親總是用右手小指勾弦，說這樣彈出來的音才有餘韻。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你怎麼知道？”
”因為是我埋的。”蕭紅雪轉過身，背對著他，”十年前，我還是個十三歲的孩子。蕭戰天讓我跟著仵作學認骨，說這是成為劍師的第一步。”
葉青鋒的短劍已經出鞘一寸。”你是蕭戰天的人。”
”曾經是。”蕭紅雪沒有回頭，”現在不是了。”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這是從女骨手上取下來的，我想你應該認識。”
布包裡是一枚銀戒指，已經氧化發黑，但葉青鋒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他七歲那年，用攢了半年的壓歲錢給母親買的生辰禮物。戒指內側刻著”鋒”字，是他親手刻的，歪歪扭扭的像個蟲子。
”為什麼給我看這個？”葉青鋒的聲音嘶啞。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我和你一樣，都是受害者。”蕭紅雪終於轉過身，異瞳在月光下像兩汪深潭，”十年前，蕭戰天不僅滅了葉府，還帶走了葉家的血鍛譜。但他發現，沒有葉家血脈，血鍛術根本練不成。”
葉青鋒的短劍完全出鞘。”所以這些年，他一直在找我？”
”不，他一直在等你長大。”蕭紅雪苦笑，”血鍛術需要成年血脈，你父親死時你才十五歲，血脈未穩。蕭戰天等了你十年，現在他覺得時機到了。”
夜風吹過梅林，帶來一陣花香，也帶來遠處侍衛的交談聲。蕭紅雪拉著葉青鋒躲到假山後，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葉青鋒聞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藥香，像是金瘡藥混合著某種花香。
”十年前，蕭戰天為什麼滅葉府？”葉青鋒壓低聲音。
”為了血鍛術，也為了一個人。”蕭紅雪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你父親，曾經拒絕為蕭戰天打造一把劍。一把...能弒君的劍。”
葉青鋒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想起父親書房裡那幅未完成的劍圖，劍身上刻著龍紋，劍柄卻是鳳形。
”蕭戰天想當皇帝？”葉青鋒問。
”他想長生不老。”蕭紅雪的聲音帶著嘲諷，”血鍛術的最高境界，是以血為引，以魂為祭，鑄成不死之劍。傳說用此劍者，可得不死之身。”
遠處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蕭紅雪突然抓住葉青鋒的手，在他掌心寫了一個字：”逃”。
”什麼意思？”
”蕭戰天已經懷疑你的身份了。”蕭紅雪的聲音急促，”賞劍大會只是個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要用你的血祭劍。今晚子時，他會派人去你的鐵匠鋪...”
葉青鋒的瞳孔驟然收縮。”我師父...”
”你師父十年前就死了。”蕭紅雪打斷他，”你以為東市鐵匠鋪的老張頭為什麼收你為徒？因為他欠你父親一條命。”
葉青鋒的腦子嗡的一聲。他想起老張頭臨終前說的話：”孩子，該知道的總會知道，該報的仇總要報。”當時他只當老人在說胡話。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葉青鋒盯著蕭紅雪的眼睛。
蕭紅雪沉默了很久，久到遠處的侍衛已經走過去了。”因為我母親，也是十七具人骨之一。”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十年前，她是你母親的貼身丫鬟。”
月光下，葉青鋒看見蕭紅雪的眼角有一滴淚，但很快就被她擦掉了。
”合作嗎？”蕭紅雪伸出手，”各取所需。你報仇，我救人。”
”救誰？”
”蕭戰天抓了很多孩子，在練血鍛術。”蕭紅雪的聲音發顫，”我妹妹，也在其中。”
葉青鋒握住了她的手。很涼，像一塊玉。
”三日後，蕭戰天會去西山獵場。”蕭紅雪說，”那裡有個密室，關著所有被抓的孩子。我會給你地圖和鑰匙，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留蕭戰天一命。”蕭紅雪的聲音突然變得鋒利，”我要親手殺他。”
葉青鋒看著她異色的雙瞳，突然明白了什麼。”你的眼睛...”
”是蕭戰天用血鍛術練出來的。”蕭紅雪苦笑，”他說異瞳能看見劍的靈魂，所以用我試劍。結果我活下來了，但妹妹...”
她沒有說完，但葉青鋒已經明白了。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了。
”我該走了。”蕭紅雪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這是化骨水，灑在梅樹下，人骨會化成灰。你母親的戒指...你留著吧。”
葉青鋒接過瓷瓶，突然問：”十年前，你有沒有見過一個穿黑衣的小女孩？”
蕭紅雪的身體僵了一下。”見過。她躲在假山後面，手裡攥著一把糖。”
”那是我妹妹。”葉青鋒的聲音很輕，”她也活下來了？”
”被蕭戰天帶走了。”蕭紅雪的聲音帶著歉意，”但我會幫你找到她。作為交換...”
”我答應你。”葉青鋒打斷她，”蕭戰天的命，留給你。”
蕭紅雪笑了，這是葉青鋒第一次看見她笑。異瞳在月光下像兩顆不同顏色的寶石，美得詭異。
”三日後，西山獵場見。”她轉身欲走，又回頭補了一句，”小心你身邊的人。蕭戰天在你鐵匠鋪安了人。”
葉青鋒回到鐵匠鋪時，天已經快亮了。他仔細檢查了每一個角落，果然在劍爐後面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記號——那是蕭戰天暗衛的標記。
他燒掉了標記，走到劍爐前。血鍛劍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劍脊的紅線似乎在跳動。葉青鋒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復仇的十字路口。
這一次，不再是孤身一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