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亦

懷孕四個月，婆婆逼我送走養了四年的小貓。

丈夫沈祁耐心解釋養貓對小孩的好處。

但婆婆撂下狠話:「不把貓扔了我就去死。」

當晚，婆婆吞下一整瓶安眠藥。

醫院裡她聲淚俱下:「你是我的親兒子啊，我能害你不成?」

回來後，早已戒菸的沈祁在樓下抽了半小時煙。

而後他紅著眼求我:「老婆，我們把貓送走吧!」

我儘量保持冷靜:「媽在這個節骨眼讓我們送走貓，你有沒有想過是為什麼?」

沈祁打斷我:

「舒亦，那是我媽，我親媽，我能怎麼辦?

「你已經沒有媽了，難道希望看見我也沒有媽媽嗎?」

我瞬間覺得沒有再爭吵的必要。

「那就離婚吧!」

沈祁暴怒:「瘋了嗎?就因為一隻貓，你要和我離婚?」

嗯，就因為一隻貓。

1

結婚第三年。

我和沈祁有了孩子。

我糾結要不要告訴公婆。

因為公婆不喜歡我。

2

五年前，我和沈祁大學畢業。

我們大一相識，而後戀愛四年。

他也迫不及待把我帶回了家。

剛見面那天，婆婆打發沈祁去買醋。

沈祁怕我一個人應付他爸媽尷尬，便藉口不想去。

婆婆冷著臉道:「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我現在使喚不動你了是吧?」

我趕緊打圓場，讓沈祁早去早回。

沈祁一走，婆婆就叫我進廚房:

「小舒啊，我們沈家的媳婦要求不高，但做飯是必須會的。

「咱們今天四個人，八菜一湯，你看著發揮吧。」

那時的我沉溺於愛河，只想早日得到未來婆婆的肯定。

於是便硬著頭皮接下了。

但我不會做飯。

我是獨生女。

我媽從小就和我說:「會做飯就得做一輩子飯，會吃苦就得吃一輩子苦。

」

所以我家洗衣做飯，都是我爸一手操辦。

我看著眼前擺滿的蔬菜禽肉，犯了難。

想著等沈祁回來，可以幫我。

正當我聚精會神搜菜譜時，沈祁回來了。

他看到我一個人被關在廚房，瞬間炸了:

「媽，我帶舒亦回來，是享福的，不是洗衣做飯當保姆的。」

婆婆瞬間就哭了。

公公看到後，拿菸灰缸狠狠砸在沈祁身上，大罵「不孝子」。

沈祁沒再說一句話，拉著我回到了我們的出租屋。

那時的我是幸福的。

因為在我被未來公婆打壓時，沈祁毫不猶豫站在我這邊。

後來結婚後，我和沈祁住在市中心。

公婆一直在郊區的別墅裡養老。

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逢年過節禮貌問候。

如今我懷孕，理應知會公婆。

考慮到之前的種種，我還是猶豫了。

但婆婆沒給我猶豫的時間。

她的電話打了過來。

3

「舒亦啊，媽聽你隔壁阿姨的女兒張醫生說你懷孕了，你這孩子，怎麼不和媽說呢?

「你們年輕人，什麼都不懂。媽和你說，懷孕了，你那貓就不許養了。

「別再感染什麼弓形蟲，對寶寶發育不好。」

我正思考怎麼委婉解釋貓讓人感染弓形蟲的機率很低。

甚至切菜板生熟混用，讓人感染的機率更高。

沈祁就拿走了我的手機。

他壓低嗓音開口:

「媽，貓是我要養的，我不會送走，也不允許任何人送走。

「養貓對小孩是有很多好處的，能增強免疫系統，降低過敏和哮喘。

「還有鍾南山院士寫過一本《鍾南山談健康》,裡面明確說了......」

「別和我說這些有的沒的!」婆婆一聲尖叫打斷沈祁:「你不把貓扔了我就去死。

」

而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說實話，我的心裡暖暖的。

在婆婆的炮火襲來時，沈祁再一次擋在我面前。

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可沒想到，當晚公公打來電話，說婆婆在醫院搶救。

原來掛完電話後，婆婆吞下一整瓶安眠藥。

好在緊急洗胃脫離了危險。

我探望完婆婆後因為孕吐太累，先回了家。

沈祁在醫院照顧婆婆一整夜。

次日回到家，他鬍子拉碴，雙眸猩紅。

一開口是濃重的煙味:

「老婆，我們把貓送走吧!」

我霎時愣在原地。

沒有商量。

沒有溝通。

可沈祁明明知道，我的小貓安安對我的意義是什麼。

它不僅僅是一隻小貓。

它是爸爸媽媽留給我的遺物。

是我和爸爸媽媽有連結的唯一的家人。

4

四年前，我婚期剛定下不久。

爸媽為我置辦嫁妝，出了嚴重的車禍。

醫院裡，爸爸留下的遺言是:

「囡囡，不要為爸爸媽媽守孝，爸爸媽媽想看著你在你親自挑選的那天結婚。」

媽媽用盡全力握住我的手:

「囡囡，爸爸媽媽不能陪你了，讓安安替我們陪著你。」

我知道，爸媽擔心我一個人挺不過去。

所以希望沈祁陪著我。

隨後是機器轟鳴。

心電圖上只剩下一道直線，徹底擊潰了我。

......

所以，我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送走安安。

我直視沈祁的雙眼，儘量保持冷靜:「媽在這個節骨眼讓我們送走貓，你有沒有想過是為什麼?」

我在社交平臺刷到過無數類似的帖子。

小貓小狗只是一個切入口。

第一次送走小貓小狗，第二次就要干涉飲食，第三次就是生活習慣......

最後是方方面面的失權。

婆婆想要的，是這個小家的管控權。

如果這次妥協送走小貓，下一次呢?